“不——!!!”月娘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雨夜的死寂,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昏沉的阿宝死死护在身下!
晚了!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作呕的钝响!是锄刃狠狠劈入骨肉的声音!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喷溅开来!溅在周成的脸上、蓑衣上,溅在布满灰尘的柴垛上,也溅在了旁边那扇破旧的、布满污渍的柴房木门内侧!
月娘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软软地倒了下去。被她护在身下的阿宝,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哭喊,小小的身体只微微弹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鲜血如同蜿蜒的小蛇,迅速从母子身下蔓延开来,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肆意流淌,刺目的猩红与深褐的泥土混合,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周成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锄头柄。锄头的刃口深深嵌在月娘的后颈和肩胛之间。温热的血顺着锄柄流到他手上,黏腻、滑溜,带着生命的余温。他脸上溅满了血点,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茫然地看着地上迅速扩大的血泊,看着那两具依偎在一起的、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阿宝那只小小的手,还紧紧抓着月娘染血的衣襟。
柴房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外面哗啦啦的暴雨声,单调而冰冷。
“滴答……滴答……”是锄头上滴落的血珠,砸在血泊里。
“呼……呼……”是周成自己粗重、紊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天幕!瞬间将昏暗的柴房照得亮如白昼!周成的影子被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射在墙壁和堆叠的柴垛上,如同狰狞的鬼魅!
“轰隆——!!!”
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震得整个柴房都在簌簌发抖,灰尘簌簌落下!
在闪电亮起的刹那,周成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扇溅了鲜血的破旧木门内侧,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光影!那暗红的、新鲜的血液,在门板上,竟像是活物般,极其诡异地、缓缓地……汇聚、蠕动,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矮小的人形轮廓!轮廓的边缘,甚至还在向下淌着“血泪”!
“啊——!”周成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松开锄头柄,踉跄着倒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冰冷的触感和剧烈的撞击让他短暂回神。他再定睛看向那扇门——
闪电已过,雷声轰鸣依旧。柴房重归昏暗。门板上只有一片暗红的、湿漉漉的血迹,哪里有什么人形轮廓?
幻觉?一定是幻觉!是雷光太刺眼!
周成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和那扇血门,连滚爬爬地冲出柴房,冲进瓢泼大雨之中。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却浇不灭他心头那燎原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只想逃离,远远逃离这个血腥的地狱!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主院,冲进他和林秀琴的卧房,反手死死闩上了房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柴房的血腥和恐怖隔绝在外。他背靠着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浑身上下湿透,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冷汗。他抬起手,想擦一把脸上的水渍,指尖却触到一片粘腻——是月娘和阿宝溅在他脸上的血!
“呕……”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他冲到墙角的脸盆架旁,对着铜盆干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成哥?你怎么了?事情……办妥了?”林秀琴的声音从内室的梳妆台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兴奋。
周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隔断的珠帘,看向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