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长兄托付某以大事

青州北海,大计最艰难的战场。

秋阳炽烈,却暖不透北海城外的肃杀寒氛。

千里平野铺向天际,枯黄草木被战火燎得焦黑,

尸骸遍地,血流成渠,护城河水浊浪翻涌,映着城头斑驳的砖痕,

也映着城外那支以寡敌众的青甲孤军。

北海古城墙垣之上,儒门文脉的气息随袅袅烟尘若隐若现,

青史传承的春秋大义,正与城外铁血忠义相互映照,谱就乱世之中的铿锵篇章。

关羽一身绿袍黑甲,胯下战马神骏非凡,踏过尸骸狼藉的战场,四蹄翻飞间溅起斑驳血花。

青龙偃月刀寒芒耀目,刀身之上的血痕顺着刃锋缓缓滑落,

滴入干裂的泥土,转瞬便被烟尘覆去。

他身后五千精兵,玄甲染血,甲胄崩裂,

将士们或身带箭伤,或兵刃卷刃,疲惫之色爬满眉眼,却无一人稍退,

四方坚阵依旧凝而不散,

死死扼守着北海城外的咽喉要道。

周遭黄巾主力的喊杀声震彻四野,管亥弓部踞于西侧高地,箭矢如密雨倾落,箭镞破空的锐响不绝于耳;

周仓盾部重甲如墙,步步紧逼,

盾墙相撞的闷响沉闷如雷,朝着阵形狠狠碾压;

张燕步骑二部往来穿梭,骑兵奔袭带起漫天尘土,步兵伺机楔入缝隙,

三路黄巾精锐环伺,兵力数倍于己,将五千关军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蜀军阵中,一名校尉肩头中箭,踉跄着跪倒在地,

望着周遭层层叠叠的黄巾贼众,嘶哑着嗓音劝道:“将军!黄巾势大,我等仅五千之众,

要牵制管亥、周仓、张燕三部主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再这般死战,弟兄们怕是要尽数折损于此,

不如暂避锋芒,另寻良机驰援北海!”

关羽闻言,勒马转身,青龙偃月刀斜拄地面,

刀尖抵着尘土,绿袍在烈烈战风中猎猎作响。

他丹凤眼微睁,卧蚕眉轻挑,

俊朗面容上满是刚毅,声如洪钟,震彻阵前:“大兄临行托我以牵制重任,

北海安危系于我身,

岂能因兵力弱小便畏缩不前?”

话音落下,他抬手抚过青龙偃月刀的刀柄,

目光扫过麾下疲惫却坚毅的将士,再望向北海城的方向,

语气愈发铿锵,满是豪气干云的决绝:“今日便是以一部牵制数部,某关云长,亦毫不在乎!

大兄所托,百姓所望,北海儒门文脉存续,皆在此战,

某身在此地,便无后退之理!”

忠义二字,早已刻入关羽骨血。

自桃园结义起,他便誓与刘备、张飞共扶汉室,安黎民,守大义,

凡大兄所托,纵是刀山火海,也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此番青州平乱,刘备主力困于腹地清剿数十万黄巾流寇,分身乏术,

唯有他可领五千精兵驰援北海。

明知黄巾主力乃是三公旧部,管亥、周仓、张燕三部皆是黄巾顶尖战力,

五千对数万,必是九死一生,

可他未曾有过半分迟疑,

接下军令便星夜兼程,

只因这是大兄所托,只因北海城内有黎民百姓,有存续的儒门文脉。

此刻身陷重围,将士气血折损过半,箭矢告罄,粮草将尽,

可关羽的神色依旧沉稳,

眼底的忠义与悍勇未曾淡去分毫。

他纵马提刀,率先朝着逼近的周仓盾部冲去,

青龙偃月刀挥起,刀光匹练横空,迎着密集的箭矢与盾墙,

硬生生劈翻两名黄巾重甲兵,吼声震彻四野:“儿郎们,死战便是!

某在,阵便在!

北海在,义便在!”

将士们闻听此言,胸中热血翻涌,疲惫与惧意尽数消散。

他们敬关羽的忠义,服关羽的勇武,

此刻见主将身先士卒,个个皆提最后气力,

盾兵咬牙扛住盾墙冲撞,虎口震裂渗血也未曾松手;

长枪兵挺枪直刺,枪尖穿透敌甲,哪怕被贼兵反扑,也死死攥着枪杆不放;

残存的弓箭手将最后几支箭矢搭上弓弦,朝着管亥弓部的方向精准射去。

五千青甲孤军,在数倍强敌的围攻之下,如中流砥柱般屹立不倒,

以血肉之躯,撑起北海城的一线生机。

北海城头之上,孔融一身儒衫,须发皆白,立于女墙之侧,

望着城外那支浴血奋战的孤军,老泪纵横。

他身后站着一众儒门弟子,手中捧着典籍书卷,望着城下惨烈战局,神色悲戚却又带着几分坚毅,

城内儒门文脉的气息,随他们手中的书卷缓缓流淌,

与城外的铁血之气相融,成了北海城最坚韧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