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战争岂是儿戏!

密帐之内,昏黄的铜灯灯火跳曳,

将帐内光影揉得细碎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陈旧帛布与铁甲冷锈混合的气息,

每一丝气流都像是被密令束缚,不敢肆意流动。

刘备端坐于主位,青袍覆身,

腰侧双股剑的穗子静静垂落,面容依旧温和,

可那双眸子深处,却凝着乱世雄主才有的沉凝与锐光,半点不见平日的仁厚散漫。

刘放跪坐于案前,

一身黑色校尉常服浆洗得平整妥帖,领口袖口不见半分褶皱,

身姿挺拔却不张扬,双手始终平置于膝,

唯有指尖偶尔轻叩膝头,是他思虑时独有的小动作。

作为军议司主官,刘备军中最隐秘的二号人物,

他掌天下密谍,握死生秘事,

一言一行皆系万千暗探性命,系全军存亡,容不得半分疏漏。

此前议定的整合宦官旧部、收编黄巾谍子、组建“十二时辰”密探网之事,

已然落定根基,而此刻帐中议事,

已从军议司建制布局,转向天下最核心、最凶险的漩涡——神都洛阳。

刘放抬手,示意帐外值守的两名亲卫将一卷尺余宽、丈余长的丝帛地图缓缓展开,

平铺在坚硬的枣木案上。

帛图以桑蚕丝织就,染以玄、赤、青、黄四色,线条细密如发,

标注着洛阳城内外的宫阙格局、城门方位、禁军驻所、府衙分布、世家宅邸,

乃至洛阳周遭八关的隘口、粮草囤点、驻军壁垒,分毫毕现,

是军议司耗费半年光阴,收拢宦官旧部、洛阳流民、商旅细作多方情报,

方才绘成的洛阳全域密图,

寻常人莫说观看,便是听闻其存在,都已是死罪。

亲卫展图之后,躬身倒退三步,

垂首退出密帐,厚重的皮毡帐门重重合拢,

将内外彻底隔绝,连一丝灯火、一句低语都无法透出。

刘放俯身,修长而干净的指尖,轻轻落在帛图正中那一方朱红勾勒的区域——南宫未央宫、北宫永安宫,正是大汉皇权核心,

亦是董卓如今把持朝政、驻军掌控的绝对重地。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划过宫城西侧的相国府,

那里原本是董卓入朝后的私邸,

如今已扩建成西凉军在洛阳的中枢,甲士林立,密探遍布,连飞鸟都难以靠近。

“主公,请看此处。”

刘放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振翅,

唯有近在咫尺的刘备能够听清,语调平稳无波,却藏着惊心动魄的隐秘,

“此处便是洛阳宫禁,相国府扼守西门,西凉铁骑三万屯驻南北二宫之外,掌控整个京畿。

我军‘十二时辰’首枚暗子——子鼠,如今便潜伏于此,

在董卓麾下任骑都尉,掌宫禁宿卫一部,

看似身居高位,手握兵权,

实则……如履薄冰,寸步难行。”

刘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帛图上的相国府与宫城之间,眉头微蹙:“子鼠入董营已有两月,

此前传回密信,言已得董卓信任,

可自由出入宫禁与相府,为何如今反倒陷入沉寂?

是身份暴露,还是另有变故?”

“身份未露,却比暴露更凶险。”

刘放直起身,指尖离开帛图,

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尽显谍报主官对敌方情报体系的透彻洞悉,

“主公有所不知,董卓麾下,并非只有西凉莽夫与趋炎附势之徒,

其身边两大谋主,皆是天下顶尖的谋略之士,更各掌一套严密的情报体系,

其缜密、狠厉、无孔不入,远胜寻常诸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吐出两个让天下诸侯皆为之忌惮的名字:

“李儒,贾诩。”

刘备闻言,眸中锐光更盛,缓缓颔首:“李儒,董卓之婿,其人阴鸷狠绝,智计百出,

乃是董贼身边第一心腹,我早有耳闻;

贾诩,贾文和,早年在凉州为官,深谙兵事与权谋,有‘毒士’之名,

如今亦在董卓帐下搞谍报?”

“正是。”刘放沉声道,

“贾诩此前辗转于牛辅军中,董卓入京后,将其征入幕府,参赞军机,兼掌西凉军内外侦缉。

而李儒,更是直接替董卓执掌相府谍报司,总揽洛阳情报、百官监视、暗探刺杀、反谍锄奸诸事

——主公,你可知这相府谍报司,究竟是何等势力?”

不等刘备开口,刘放已继续说道:“昔日宫中,

以大长秋为首的宦官情报网,掌控宫禁密探、百官眼线、天下驿传,

是大汉百年来最成熟的情报体系,

我军此次吃下大长秋三成旧部与渠道,已是军议司最大的机缘。

可那李儒手中的相府谍报司,论精锐、论狠绝、论对洛阳的掌控力,

半点不比大长秋弱小,甚至更胜一筹。”

“李儒此人,疑心极重,驭下极严,

麾下谍子皆是西凉死士与洛阳收编的酷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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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布南宫北宫、三公府、九卿衙、世家宅邸,

甚至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酒肆茶寮,皆有其耳目。

他每日都会梳理百官言行、禁军动向、外藩动静,

但凡有半分可疑之处,立刻出手抓捕,严刑逼供,从不留情。

数月之内,因被怀疑通敌、心怀汉室而被满门抄斩的官员、世家,已有十七家,

洛阳城内,人人自危。”

刘备指尖轻轻敲击案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