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喘息之机

子时三刻,藏身的废弃染坊地窖里,陈明远突然按住胸口剧咳起来。摊开的掌心赫然是一滩发黑的血——重伤未愈的身体正在发出最后警告: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不能再拖了。”张雨莲将煎好的药端到简陋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和珅的人今天已经搜到了西街口,这地方最多再藏三日。”

地窖仅靠一盏油灯照明。上官婉儿坐在角落,手腕上还残留着囚禁时的淤青,她却正用炭笔在宣纸上疾书:“观星台那夜的星象记录与《西洋历算新编》的推算完全吻合——下一个‘节点强度峰值’,在二十九日后的朔月之夜。那是我们测试‘天机镜’能否打开裂隙的最佳窗口,也可能是…唯一窗口。”

林翠翠从暗道口闪身进来,裙摆沾着夜露:“皇上今日又问我‘近来可曾梦见故里蹊跷之事’,话里藏着试探。和珅午后进宫密谈半个时辰,我买通的小太监说…听见了‘异星’、‘古物聚异’几个词。”

空气骤然凝固。陈明远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地窖里仅有的三件东西:桌上那面暗青色的“天机镜”,镜背的二十八宿浮雕在油灯下泛着幽光;上官婉儿整理出的厚厚星象推算手稿;还有张雨莲从古籍中复原的半张“地脉流向图”。

三件信物,他们只得到了“天”。而乾隆与和珅,显然已经察觉这些“异乡人”在寻找什么。

“计划必须提前。”陈明远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婉儿,朔月之夜的具体时辰?”

“子正三刻。但有个问题…”上官婉儿指向自己推演的公式,“根据这三个月观测,时空波动强度与信物聚集程度呈正相关。单有‘天机镜’,裂隙可能只持续数息,且极不稳定。”

张雨莲忽然从包袱里抽出一卷泛黄画轴——正是她冒险从行宫藏书阁复描的摹本。画徐徐展开:竟是《乾隆南巡图》的某段,但细看之下,河道走势与山峦位置都与现实有微妙差异。

“这不是普通画卷。”她的手指点向画中一座不起眼的佛塔,“我对照过《营造法式》与地理志,这座‘玲珑塔’在现实中位于热河行宫西北三十里,但画中它却在…玉泉山南麓。而且你们看塔顶——”

众人凝目。塔顶檐角挂着一件模糊器物,形似玉琮。

“第二件信物‘地脉琮’。”张雨莲呼吸急促,“画者故意挪动了真实位置,但这幅画是乾隆御书房私藏,题跋显示作于三年前。说明至少三年前,已经有人知道信物的存在,并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

四更天,林翠翠利用最后一次伴驾机会,将一枚仿制的和田玉佩“遗落”在乾隆寝宫外廊——那是她模仿乾隆贴身旧物精心伪造的调虎离山之计。同一时刻,陈明远与上官婉儿换上夜行衣,潜向玉泉山。

月光被云层吞噬。山麓的皇家别院寂静得反常。

“守卫比预想的少。”上官婉儿伏在草丛中,现代天文学知识与古代观星术在她脑中交织成警惕的网,“太安静了…像是故意清场。”

但箭在弦上。两人凭着张雨莲计算的方位,找到画中对应地点——一片竹林掩映的荒废祭坛。祭坛中央的石龛里,果然供奉着一件青玉琮,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山川脉络纹。

就在陈明远指尖触到玉琮的刹那。

“陈先生果然来了。”和珅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