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行皇帝朱由校

他不过是皇权延伸出的一条疯狗,而现在,新主人显然更喜欢炖一锅狗肉汤,以安抚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文臣。

他已经联系了王体乾等人,推演着如何在接下来的清算中保住一条老命,但结论令他绝望。

另一边,以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为首的群臣,虽然面上也是哀毁骨立,低头垂泪,但如果你仔细观察这些大明帝国最顶尖的大脑,就会发现那些夹杂在队伍中后方的东林残党、清流御史们,在脸上那最深切的悲痛下,掩藏的也是那种即将重返权力中枢的激动。

在这充满尔虞我诈的群像之下,确实没人注意到那微小的声响。

直到——

“咚!咚!咔嚓——”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伴随着梓宫内部防腐木板被暴力蹬开的刺耳摩擦声,连原本覆盖在棺材上的巨大白绫,都随之诡异地起伏了一下。

乾清宫内那由数百人的哭声像是被人用剪刀突然齐刷刷绞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大明帝国的中心,在这一刻,连一根针掉在金砖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内阁首辅黄立极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踩在了兵部尚书的脚面上。

信王朱由检正要爆发出新一轮哀嚎的嘴巴保持着一个可笑的姿势,僵滞在半空,一滴挤出来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唯有魏忠贤,在短暂的呆滞后,瞳孔急剧收缩,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棺椁方向,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神色。

此时此刻,梓宫内部。

朱由校——或者说,刚刚跨越了四百多年时空屏障,将灵魂强行塞入这具因为落水、误服仙药而衰竭的躯壳里的赵捌,正经历着难以名状的痛苦。

首当其冲的就是窒息感。

他的鼻腔里全是刺鼻的水银和名贵香木的味道,肺部努力的呼入棺椁内为数不多的空气,保持着他在这一片绝对黑暗中的最后一丝清醒。

大量的记忆如同暴风雪般涌入脑海——木工、落水、霍维华的仙药、客氏、魏忠贤、信王……

“老子成了天启?而且……被装在棺材里了?”

但是他没有时间犹豫了,棺椁里的空气即将耗尽,他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他必须第一时间出去!

朱由校用尽两世积累的所有意志力,双腿猛地弓起,狠狠踹向了并未完全钉死的阴沉木内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