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说了,他就不会再来裂隙边缘了。】
【我怕说了,我又要一个人面对永恒的黑暗。】
【我在这片天地沉睡了那么多年,他是第一个主动来找我说话的人。】
【哪怕他把我当成神,哪怕他误解我的力量,哪怕他带来的那枚碎片污染了我最后残存的本源——】
【我还是不想失去这个唯一记得我存在的人。】
【所以我沉默了。】
【我沉默了三万年。】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有来。】
域外意识的意念到此中断。
命核上的裂痕又深了几分。
苏临将掌心贴得更紧。
“他死了。”他轻声说,“三万七千年前,被我祖父亲手斩杀。”
【我知道。】
“他的儿子宇文皓,此刻正在裂隙边缘刻画献祭之痕,试图夺取你的权柄。”
【我知道。】
“他的儿子等了你三万七千年——不,等的是另一个人。但他等的那个人,和你一样,在这片虚空深处困了三万七千年。”
【我也知道。】
域外意识的意念中,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
【明明怕死,却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赴死。】
【明明怕孤独,却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忍受三万七千年的孤独。】
【明明知道有些等待注定没有结果,却还是等了下去。】
【从宇文殇,到周天衡,到周浅,到宇文皓,到星灵,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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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是一样的人。】
苏临没有否认。
因为它是对的。
命核上的银芒越来越盛。
封印,即将开始。
【我的命核会化作七重封印,与你的道心碎片共鸣。】
【第一重,封印星蚀之种。】
【第二重,封印接引祭坛。】
【第三至第七重,弥合世界伤口。】
【每一重封印完成,你都会短暂进入法则共鸣状态。】
【你会看到很多东西……过去、未来、此界、彼端、那些你从未想过能触及的真相。】
【不要抗拒。】
【因为那是你母亲三万七千年前,跪在我面前求我的——】
【给你一双能看清世间真相的眼睛。】
苏临闭上眼。
第一重封印,开始。
命核剧烈震颤,一道银芒从中剥离,如丝如缕,缠绕上他心脉周围的七重血脉封印。
星蚀之种感应到致命威胁,疯狂跳动,暗红色的污染之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侵蚀那道银芒。
银芒不退。
它缓慢而坚定地渗入血脉封印,与道心碎片共鸣,与星塔权柄共鸣,与苏临体内每一缕星辰之力共鸣。
【镇压!】
域外意识的意念如惊雷炸响!
星蚀之种的跳动戛然而止。
那些蔓延的暗红色纹路,从苏临心脉开始,一寸寸褪去、收缩、最终缩回晶体核心深处,被银芒层层包裹,如琥珀中的虫豸。
【第一重封印,成。】
苏临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亮起一点银芒。
那银芒起初微弱如萤火,转眼间已如皓月,如骄阳,如亿万星辰同时燃烧。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三万七千年前,宇文殇最后一次站在裂隙边缘。
那时的他已是强弩之末。周天衡的封印之力在他体内肆虐,星蚀碎片的污染从骨髓深处向外蔓延,他的半边脸颊已布满暗红色的狰狞纹路。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伤。
他只是望着裂隙深处,望着那片连他师尊都不敢涉足的虚空。
他低声说:“皓儿,爹回不去了。”
“你替爹等一个人。”
“她叫周浅,是你周师叔的女儿。她答应过爹,会回来找你。”
“如果她回来了……替爹告诉她……”
他顿了顿。
“告诉她,爹这一生最后悔的事,不是走错了路。”
“是没能陪她走到最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爹后悔那天晚上,她端着茶盏站在藏书阁门口,耳朵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我。”
“爹后悔没有喝完那杯茶,没有抬头对她说——”
“那杯茶,很好喝。”
“你泡茶的样子,很好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宇文殇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化作细密的灰色尘埃,被虚空乱流卷走,不留痕迹。
只有那枚与他血脉融合的星蚀碎片,从他崩解的掌心坠落,落在裂隙边缘。
宇文皓跪在那里。
他九岁。
他刚失去母亲,又要失去父亲。
他伸出双手,接住那枚碎片。
碎片烫得惊人,将他的掌心灼出焦黑的烙印。他没有松手。
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他始终没有哭出声。
三息后,他站起身,将碎片收入怀中,转身,向山门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
画面流转。
苏临看到了宇文皓三万七千年走过的每一步。
他在废墟中重建吞星盟,不是效忠父亲的遗志,而是为了获得足够的力量,去寻找裂隙深处的女子。
他收容被星蚀之力污染的修士,不是认同他们的道,而是因为他们和他一样,都是被抛弃的人。
他寻找星钥、追踪持钥人、设计苏临进入归墟星陆——
不是为夺取星塔权柄。
而是因为他推演出,殿主血脉觉醒时,会引动母亲留在永恒星灯中的回家路标。
他等了三万七千年。
等的不是成神的机会。
等的是有人能替他走进那片虚空,替他把那盏灯送到母亲手中。
而他自己——
从始至终,都没有资格去。
因为他是宇文殇的儿子。
是那个把母亲独自留在病榻、把九岁的儿子丢在山门前、至死没有回头的人的儿子。
他不敢去见她。
他怕她看见他的脸,会想起那个负她一生的人。
他怕她问,皓儿,你爹呢?
他答不出。
他只能跪在祭坛中央,一遍又一遍地刻画献祭之痕。
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道献祭之痕,都在燃烧他的血脉、神魂、存在本身。
他把自己献祭给这座祭坛,不是为了夺取域外权柄——
而是为了换取一个答案。
一个他等了三万七千年,依然没有等到的答案。
“浅儿……”
他跪在祭坛上,低着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
“那年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虚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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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三万七千年,以为这次也不会有人回答。
然后,一道意念跨越裂隙深处,跨越三万七千年的时光,跨越他亲手刻下的三道献祭之痕——
落入他心间。
很轻。
很柔。
带着三万七千年前,那个端着茶盏站在藏书阁门口、耳朵红红不敢抬头的小姑娘,全部的温柔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