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血脉溯源,恐惧之源

归墟营地的祭坛从未如此明亮。

橙色星苗在永恒星灯中轻轻摇曳,两片嫩叶不过指甲盖大小,叶脉银光流转,边缘泛着晨曦般的暖芒。每过十息,叶片便会轻轻颤动一次,每一次颤动都与裂隙深处那道缓缓旋转的北辰遥相呼应。

星澜跪在祭坛前,双手捧着星灯,掌心贴着灯座。

他的血还在滴。

一滴,两滴,三滴。

每滴落一滴,星苗的叶脉就明亮一分;每明亮一分,北辰的旋转就平稳一刻。

这不是他在喂养星苗。

是星苗在通过他,喂养那道正在愈合的天道旧伤。

“祭司爷爷……”星澜低声喃喃,“这就是您说的……新的北辰吗?”

他抬起头,望向裂隙深处。

那里,橙色的光芒如心跳般脉动。

很小,很微弱。

但它亮着。

它会一直亮着。

石殿静室。

苏临盘膝而坐,眉心星印忽明忽暗。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但额角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星晶元神深处,那座微型的九层星塔虚影,正在缓慢地……开裂。

裂痕从塔基开始,沿着塔身向上蔓延,一寸一寸,如冰面碎裂,如瓷器崩纹。

第一层,裂。

第二层,裂。

第三层。

第四层。

裂痕蔓延至第五层时,终于停了下来。

九层星塔,崩裂四层。

塔顶明珠依然明亮,塔身却已满目疮痍。

【叮!检测到星塔权柄载体受损】

【当前权柄完整度:61%】

【警告:权柄完整度持续下降中,若跌破50%,宿主将与永恒星塔失去强制联系】

【警告:道心碎片裂痕未愈合,持续侵蚀星晶元神】

【建议:立即寻找修复道心的方法】

苏临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星渊符文还在流转,但流转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每转一周,心脉深处就传来一阵钝痛——不是星蚀之种的侵蚀,是道心崩裂后,法则反噬留下的永久伤痕。

“疼吗?”

周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临转头。

母亲坐在他身边,白发垂落,眉眼温柔。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眉心那道明灭不定的星印。

她的手很凉。

三万七千年的虚空镇压,早已将她的体温磨蚀殆尽。

但她的指尖依然轻柔,如他幼年时那些早已被抹去的记忆中,她抱着他哼唱的歌谣。

“不疼。”苏临说。

周浅看着他。

她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她只是将掌心贴得更紧,一缕极淡极淡的本源之力,从她体内缓缓渡入他眉心。

那本源很弱。

三万七千年镇压,将她从元婴初期耗到筑基初期,再从筑基初期耗到几近凡人。她体内残存的灵力,甚至不如一个刚入门的炼气期弟子。

但她依然在渡。

一滴,两滴,三滴。

如烛泪,如残血。

“娘,”苏临按住她的手,“够了。”

周浅没有停。

“临儿,”她轻声说,“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苏临摇头。

周浅看着他。

“因为临危受命。”

“你是父亲抱着送到我面前的。他说,浅儿,这是你的孩子。他生在乱世,长在没有爹娘的时代。他这一生,注定要比别人多吃很多苦。”

“我问父亲,那我该为他取什么名字?”

“父亲说,临。”

“临危不乱的临,临危受命的临,临危不惧的临。”

她顿了顿。

“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

她看着苏临,眼中泪光闪烁。

“你这一生,总是在临危。”

“星塔之下,你临危受命,继承星灵的本源。”

“古殿深处,你临危不惧,把星蚀之种种进自己心脉。”

“裂隙边缘,你临危不乱,治愈了连父亲都只能封印的天道旧伤。”

“每一次,你都在临危。”

“每一次,你都没有逃。”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苏临的眉心。

“娘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孤独的夜晚,她对着虚空喃喃自语的那些话。

“娘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间,让你替娘承担了本该娘来承担的一切。”

“你该恨娘的。”

苏临沉默。

他想起星渊深处那封信。

“娘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

他想起母亲在信中写的那句话——

“你是娘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礼物。”

他轻轻握住周浅的手。

“娘,”他说,“我不恨你。”

周浅的眼泪落在他眉间。

“我知道。”她说,“你和你爹一样,从来不会恨人。”

她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

“临儿,娘有办法修复你的道心。”

苏临抬头。

“血脉溯源。”周浅说,“这是我们周家秘传的禁术,以血脉为引,追溯先祖记忆深处封存的法则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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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祖父封印世界伤口后,道心也曾崩裂过一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闭关三年,出关时道心已愈合如初。”

“他没有留下任何记载。但他的道心愈合的方法,一定封存在血脉记忆深处。”

“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苏临打断她。

周浅怔住。

苏临看着她。

“血脉溯源,”他一字一顿,“需要施术者以自身血脉为祭。”

“您残存的本源,已经支撑不起任何禁术了。”

“强行施展,会死。”

周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三万七千年前亲手交到父亲怀中的婴儿,如今已经长成眉眼坚毅的青年。

他长大了。

比她想象中更高,更倔,更像他父亲。

也更像她。

“临儿,”她说,“娘已经活了三万七千年。”

“娘累了。”

苏临握紧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所以您更不能死。”

“您答应过宇文皓,要给他泡茶。”

“您答应过祖父,要替他看看归墟星陆的天。”

“您答应过曾外祖父,要替他传话给星瑶前辈。”

“您还欠姑姑一声谢谢——她等了我三万年,您替她等了,但您从来没有亲口对她说过。”

他看着周浅。

“娘,您欠的债还没还完。”

“不能死。”

周浅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抹与父亲周天衡一模一样的倔强,与祖父周渊一模一样的执念。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三万七千年不曾有过的轻松。

“好。”她说,“娘不死。”

“但血脉溯源,还是要做。”

苏临皱眉。

周浅按住他的手。

“不是现在。”她说,“等你体内的星塔权柄稳定一些,等皓儿的修为恢复一些,等澜儿的星苗再长大一些。”

“等我们都准备好。”

“在那之前,娘陪着你。”

她顿了顿。

“就像你小时候,娘没来得及陪你的那样。”

苏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