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仪,起来吧,我申请了一次你与王敬德见面的机会,现在和我走吧……”看到被血池不断腐蚀的赵婉仪,凌红云不知道该怎么评断,只想叹气……
听到凌红云的话赵婉仪空洞的眼睛像是突然闪现了一丝的光彩,她慢慢地爬出了血池,然后看着自己的一点点的掉落,然后有些慌乱的想用破损的衣服遮着,她不想见王敬德的时候那么狼狈……
再次叹了口气“鬼差小哥,能不能帮个忙,让赵婉仪的身体能完整一些,人家是和那个在忘川边徘徊了三百年的情人见面,就是那个之前打了你们一次又一次,然后死不投胎的那个人。如果那个人知道他的小情人那么苦,到时候又给你们继续再抗争几百年你们也是头疼不是。”记得之前从孟婆那边知道王敬德这个事情地府也是挺无奈的,都在盼着他赶紧走。所以想来这个鬼差小哥应该知道这么个事。
果然,那个完全没什么表情的鬼差抬起了手,向着赵婉仪不知道施了什么法,使得她被腐蚀的千疮百孔的身体一下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但是慢慢地将黑色的锁链套在了赵婉仪的手上,然后把另一头给了凌红云,自己继续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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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回到正常的轮回道之后好受很多,至少眼睛、鼻子和耳朵不会再受到那些受刑的鬼的折磨。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桥的轮廓。
那是一座横跨在无尽虚无之上的石桥,桥身古朴,透着万古沧桑的气息。桥下并非河水,而是翻滚不休的、混沌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因果线纠缠、断裂、又重连。那里是轮回的边界,是前世与来生的交汇点。
这便是奈何桥。
桥头,立着一道模糊的身影,身形挺拔,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沧桑。他穿着一身早已褪色、边缘破损的古式长衫,魂魄黯淡,仿佛风中残烛,正是王敬德。他并未被锁链束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望着桥的对面,那浑浊的、充斥着因果碎片的虚无,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他想见的人。另一个身影在鬼差正站在他身侧。
而指引凌红云鬼差在距离桥头尚有十余丈的地方停下,黑洞般的眼睛看向凌红云,干涩地道:“规则汝已知晓。阴香燃起,计时开始。一炷香尽,无论情形如何,皆需分离。”他抬手,一支细长的、颜色惨白如同骨殖的香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香的顶端自动点燃,冒出一缕极细的、带着奇异冷香的青烟。那烟雾笔直上升,在昏昧的地府空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两位鬼差沉默地退到一旁,如同两座冰冷的石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王敬德就那样看着赵婉仪,看着他记忆里那个鲜活明媚的少女,如今变成了眼前这副被岁月、仇恨和痛苦折磨得形销骨立、魂体残破的模样。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试图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悔恨,三百年的刑罚,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
赵婉仪也看着他。最初的茫然过后,她认出了他。那个她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他看起来那么苍老,那么憔悴,魂体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唯有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卑微的祈求。这和她想象中那个负心薄幸、安享富贵荣华的王家二少爷,截然不同。
她以为再见他,自己会扑上去撕咬,会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可真的见了,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并非作伪的痛苦,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意之下,那被埋葬得太深的、最初的心动与眷恋,如同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微弱却顽强地浮了上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柱阴香在无声地燃烧,青烟袅袅,标记着飞速流逝的、残酷的时间。
凌红云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无声却激烈的情感冲撞,那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沉重与悲哀。地府的阴风似乎都绕开了这片临时划出的静默区,不打扰这跨越了三百年的对峙。
终于,王敬德像是用尽了魂魄最后一丝力气,从那颤抖的唇齿间,挤出了三个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字:
“对……不起……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