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头看我,表情里带着一种得逞的促狭。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刚才酝酿了半天就为了这个?”
“酝酿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时机。”他说得理直气壮,手指还在滴水,“你皱眉的时候,我看了很不舒服。”
“所以你就泼我水?”
……我在这边思考人生,他却往我脸上洒水?
越想越郁闷,我跑到海边,舀了一捧水,朝他脸上泼过去。
他的反应很快,偏头躲开了。
我又舀了一捧,这次没有泼他的脸,泼了他的衣服。
“你——”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着我。
他也舀了一捧水,朝我泼过来,我侧身躲开,水从我的肩膀旁边飞过去,落在身后的沙地上。
我蹲下来,双手一起舀水,再度朝他泼过去。
“这是你自找的。”他笑着朝我走过来,我往后退,但沙地太软,脚陷进去了,跑不快。
他舀了很大一捧水,两只手捧在一起,水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
他把水泼在了我的身上,流进脖子里。
“混蛋!”
海鸥被我们的动静惊飞了好几群,在头顶盘旋着发出抗议的尖叫。
“海鸥别叫啦!吵死了!”
我们就在望风角的草地上你来我往地泼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直到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头发贴在头皮上往下淌水,他才举手投降。
实际上是趁我弯腰蓄水的时候从侧面包抄过来,用湿漉漉的袖子蹭了我一脸。
“你这叫投降?”
“战术性投降。”他抖了抖袖子上的水,“以退为进。”
最后太阳把我们劝停,湿衣服贴在身上被海风一吹冷得直哆嗦,两个人默契地同时收手,各自拧衣角的水。
他拧衬衫下摆的时候露出一截腰线,我移开视线,发现他也正在移开视线。
黄昏的时候,鹿野院在背风的一侧搭好了两个简易帐篷。
他的野外生存技能比我想象中扎实,绳子系得利索,地钉入土的角度毫无多余动作,搭完还挨个检查了防风绳的松紧。
我蹲在篝火旁举着两个人的湿衣服烤,火苗舔着树枝噼啪作响,他把自己的外套和衬衫递给我的时候只穿着一条长裤,光裸的上半身在火光里镀了一层暖橙色。
肩胛骨的轮廓随着他弯腰翻包袱的动作若隐若现。
我低头专注于手里那件滴水的衬衫,把它翻了个面继续烤。
火堆旁边支着两根从营地附近捡来的粗树枝,中间架了一根横杆,衣服挂在上面冒着白汽。
四周弥漫着潮湿棉布被火烘烤时特有的气味,混着海风的咸和远处松脂的苦。
他从包袱里翻出吃的走过来坐下,离得近了能看到他肩膀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怎么样?”
“你摸摸看有没有烤干。”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挂在横杆上的衬衫袖子。
他把手伸过来捏了一下袖口,却没有立刻松开,指腹在布料上碾了碾:“我说的不是这个。你饿了吗?我包袱里有吃的。”
他把另一只手里的纸包拆开,是早上在蒙德城里买的干面包和熏肉。
“我手上还在烤衣服呢。”我晃了晃手里举着的树枝,他的外套袖子从枝头滑下来一截,我赶紧又把它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