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沂州城门在吱呀声中打开,曹华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湿冷的晨雾。这位新任沂州观察使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几个缩在墙角的守城士兵正打着哈欠,铠甲歪斜,腰间佩刀松松垮垮地挂着。
“大人,这沂州的兵,看着比长安西市的菜贩子还散漫。”驾车的亲兵压低声音说。
曹华没接话,只将目光投向城楼上的旗帜——那面王弁兵变后至今未换的旧旗,边角已经破烂,在风中蔫头耷脑地飘着。
一、初到沂州
刺史府里,沂州别驾张裕搓着手迎上来,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曹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接风宴,本地特产鲤鱼三吃、陈酿杏花酒……”
“酒宴免了。”曹华打断他,解下披风递给随从,“把军籍册拿来。现在。”
张裕的笑容僵在脸上,支吾道:“大人车马劳顿,不如先歇息……”
“现在。”
半炷香后,曹华翻着那本墨迹新旧不一的军籍册,手指轻轻敲击案几:“沂州府兵八百,实到多少?”
“这个……近日多有告假探亲的……”张裕额头上渗出细汗。
“告假?”曹华抬眼,似笑非笑,“王弁在郓州造反时,他们告假;如今乱平了,他们还告假。沂州兵士的亲戚,怕是比长安人口还多?”
堂下几个将领低头不敢言语。
曹华合上册子:“传令,所有沂州兵士,明日辰时校场集合,每人领三个月饷银,卸甲归田。”
“大人!”一名老将忍不住抬头,“这……这不合规矩啊!士兵无罪而遣散,恐生哗变!”
“规矩?”曹华站起身,走到堂前,“王弁带着郓州兵杀节度使的时候,讲规矩了吗?郓州叛军过境,沂州守军闭门不出的时候,守规矩了吗?”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本官不是来商量,是来传令。明日校场,我要看到所有人。”
二、校场“恩典”
次日校场上,八百沂州兵稀稀拉拉站着,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新来的观察使要发钱让咱们回家!”
“有这等好事?该不会是骗咱们放下兵器,然后……”
“怕什么,咱们八百人,他带来的亲兵才几十个。”
曹华登上点将台,台下渐渐安静。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身暗青常服,像个查账的账房先生。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朝廷知道,王弁作乱时,沂州将士多为胁迫,身不由己。故特命本官前来,体恤诸君不易。”
他停顿,看着台下士兵脸上逐渐放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