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二年的洛阳城,空气里飘着的不只是沙尘,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就像街边卖胡饼的王大爷说的:这世道,比我烙饼翻面还快。而把这句话演绎得最淋漓尽致的,莫过于当朝羊皇后的废立。
四月的洛阳刚下过一场春雨,泥土混着血腥气的味道还没散尽,张方就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兵痞闯进了后宫。这位来自河间的武将向来不讲究什么礼法,掀帘子时差点把门框都卸下来。羊氏,出来!他那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吆喝,惊得廊下的鹦鹉都忘了学舌。
羊皇后正对着铜镜描眉,听到动静手里的眉笔掉在妆台上。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自打八王之乱闹起来,宫里的人就没睡过安稳觉。前阵子还看见长沙王的仪仗在街上耀武扬威,转脸就听说被成都王的人砍了脑袋。如今这张方又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气势汹汹地来后宫掀桌子了。
张将军这是唱的哪出?羊皇后强作镇定,指尖却把绢帕绞出了褶子。张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奉太宰令,您这皇后位置坐腻了,该挪挪窝了。说着就指挥士兵搬东西,把皇后宫里稍微值钱点的物件往宫外运,连窗台上那盆刚开的牡丹都没放过,说是。
就这样,羊皇后稀里糊涂地被塞进一辆破马车,往金墉城送。那地方说是皇家别苑,其实跟冷宫也差不离,墙头上都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车夫赶车时还嘟囔:娘娘您别往心里去,这洛阳城的官儿啊,今天上明天下的,说不定您过两天就回来了。
谁也没想到,这话居然应验得这么快。
没过俩月,金墉城的大门就被人一声撞开。带头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自称皇甫昌,说是皇甫重将军的养子。他身后跟着个文士模样的人,叫杨篇,手里还拿着一卷黄绸子,说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密令。
娘娘!臣等救驾来迟!皇甫昌一声跪下,膝盖叩在石板地上的声响,惊得城角的老鸹扑棱棱飞起来。羊皇后正坐在院子里摘野菜,手里还攥着根苦苣,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是......认错人了吧?
杨篇赶紧把黄绸子展开,其实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看着像刚学写字的小孩涂鸦。娘娘莫怕,东海王命我等迎您回宫主持大局,讨伐张方逆贼!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溅到皇甫昌后脑勺上,对方却浑然不觉,还跟着点头:对!让那姓张的知道,咱们娘娘不是好惹的!
就这么着,羊皇后又被这俩接回了皇宫。她刚回到熟悉的凤椅,屁股还没坐热,皇甫昌就打着她的名号到处调兵。洛阳城里的兵痞们也乐得不差事,反正谁发粮饷就听谁的,拿着皇后令在街上晃悠,比平时更横了三分。
可这戏码没演几天就穿帮了。原来东海王司马越根本没下过什么密令,这俩货纯属自编自导。张方的人马一进城,皇甫昌和杨篇就成了过街老鼠。据说被抓的时候,皇甫昌还在酒楼里跟人吹嘘我手眼通天,结果被人从桌子底下拖出来时,靴子都跑丢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