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巴刀鱼回到灶台前,开始收拾东西。
酸菜汤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不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酸菜汤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巴刀鱼,”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那个老评委是谁吗?”
“谁?”
“他叫白粥。上古厨神一脉记名弟子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他在玄厨协会里,被人叫做——”
“叫什么?”
“粥祖。”
巴刀鱼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收拾,把瓦罐放进布袋里,把没用完的配料装进塑料袋,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动作和平时在小餐馆里收拾打烊一模一样——不急不慢,一样一样地来。
“你不兴奋吗?”酸菜汤问,“粥祖喝了你的粥!他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这——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年轻厨师说这种话!”
巴刀鱼把布袋背在肩上,转过身看着她。
“我兴奋。”他说,“但兴奋完了,我还得回去开店。明天早上王婶要来买小笼包,大学生要来喝皮蛋瘦肉粥。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粥祖,什么是上古厨神。他们只知道,我做的粥,能让他们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城市里,多撑一天。”
他走了出去。
酸菜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比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高了一些。不是真的长高了,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立起来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比什么上古厨神的传承,都重要。
娃娃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怀里抱着那盆活鱼。
“你知道吗,”娃娃鱼说,“我刚才试着读他的心。”
“读到什么了?”
“他在想明天的菜谱。”娃娃鱼的表情有些古怪,“小笼包,皮蛋瘦肉粥,阳春面。他在想王婶的孙子发烧好了没有,在想那个大学生什么时候考试,在想那个嫌面太咸又嫌面太淡的老头还会不会来。”
她低下头,看着盆里的鱼。
“鱼说,这个人,是个傻子。”
酸菜汤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只有一盏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是啊,”她轻声说,“是个傻子。”
她把刀收好,跟着走了出去。
试炼大厅里,白粥还坐在评委席上,面前的空碗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走了。他的两个同事在旁边低声讨论着什么,他没有参与。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老了,皮肤像纸一样薄,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和筋络。这双手洗过多少菜、切过多少肉、熬过多少粥,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很久以前,有一个老人,坐在他面前,喝了一碗他熬的粥。
那个老人喝完粥之后,说了一句话。
“白粥,你记住,厨师的最高境界,不是让吃的人觉得好吃。是让吃的人觉得,活着,还挺好的。”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刚才那碗粥的温度。
“活着,还挺好的。”他喃喃地说。
窗外,天已经亮了。
城中村的巷子里,王婶推着豆腐车出来了,蒸笼上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楼上租房的大学生背着书包下了楼,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巴刀鱼的餐馆方向走。
餐馆的卷帘门已经拉开了半截,里面亮着灯。巴刀鱼站在灶台前,正在揉面。面团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发出“砰砰”的声音,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大学生走进来,趴在桌上,闭着眼睛说:“老板,一碗皮蛋瘦肉粥。”
“好。”
巴刀鱼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转身去拿皮蛋。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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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