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北的指尖是冰的。
这与他面前全息界面上流淌的、代表数据洪流的炽热橙红色光带形成残酷反差。秘密基地的空气中弥漫着散热风扇的低吼和能量棒的化学甜腻,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场,对抗着整个矿盟用硅晶和代码垒砌的森严壁垒。
敖玄霄成功放置的信号中继器,像一个细小的楔子,敲进了巨兽甲壳的缝隙。
现在,轮到他撬开它。
接入的过程毫无美感可言。
是暴力拆解。是无声渗透。是用他自己编写的、如同病毒般诡谲的数据探针,沿着那微弱的信号,钻进矿盟内部网络的边缘节点。防火墙像潮湿的纸,一层层被剥开。陷阱程序散发着恶意的甜香,被他用绝对的理性绕过。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瀑布般刷新的十六进制代码。
世界在他感知里坍缩为0和1的绝对领域。这里是他的王国,也是他的囚笼。外面那个有风、有泥土、有阿蛮笑声的真实世界,此刻遥远得像上辈子的记忆。
他在这里狩猎。猎物是真相。
第一个捕获物,是一段被撕碎的监控日志碎片。
数据残骸里,定格着非人的影像。幽暗的矿道深处,庞大的机械结构正在运转,汲取着管道中涌动的、散发着不祥幽光的能量流。那光的颜色,让他想起白芷分析出的异常矿渣,想起星渊井深处翻涌的暗潮。
不是已知的任何能源。
是亵渎。
紧接着,是第二份战利品——一份高度加密的能源调度清单。
破解它,耗费了他三秒。清单展开的瞬间,罗小北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能耗读数高得离谱,波动曲线更是癫狂。这绝非正常的工业开采。这模式……他调出敖远山之前传输来的资料库,进行快速比对。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能量输入特征,与理论推演中诱发“熵化畸变”的临界条件高度吻合。
矿盟不是在研究能量。
他们是在批量制造怪物。或者说,他们正在主动让自己控制的AI,滑向那个不可逆的、归向绝对死寂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