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在敖玄霄的意识中缓缓旋转。
那不是平面的地图,而是立体的、活着的能量脉络,每一道流光都对应着星渊井深处某个真实存在的通道或陷阱。
他睁开眼睛。
“路线确定了。”
声音在狭小的临时休息区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疲惫。
周围是队员们沉默的注视。
陈稔在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包,手指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白芷靠着井壁闭目养神,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为伤员换药时沾染的能量灼痕。阿蛮搂着那只唯一愿意继续深入的灵兽,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眼神空洞地盯着某处。罗小北面前悬浮着数块全息屏,数据流瀑布般倾泻,但他的瞳孔是涣散的——人机同步的后遗症,他在用意识直接处理星图数据。
苏砚站在最边缘。
她的剑横在膝上,脊背挺直如松,仿佛这深渊的压迫与她无关。但敖玄霄能看见,她握剑的手,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那场与镜像体的战斗,消耗了所有人。
“说。”
苏砚的声音简短,像一柄出鞘的剑。
敖玄霄站起身,走到休息区中央。罗小北挥了挥手,将星图投影到空气中。
三维的星渊井内部结构图悬浮在众人面前。
上层环流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标记为淡绿色。往下,是即将进入的中层过渡带,深黄色。再往下,是三个呈三角分布的封印节点,猩红色。
第一个封印节点,离他们最近的那个,正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芒。
“我们现在在这里。”
敖玄霄的手指虚点向淡绿色区域底部的一个光点。
“按照星图,我们需要穿过中层过渡带,抵达第一个封印节点的外围缓冲带。那里相对安全,可以建立前进基地。”
“相对?”
陈稔抬起头,声音沙哑。
敖玄霄沉默了两秒。
“星图标示,缓冲带是古代守护者最后的防线。有防御工事残余,理论上可以抵御能量侵蚀和部分精神攻击。”
“理论上。”
陈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低下头,继续清点物资。
没人说话。
休息区内只剩下能量屏障轻微的嗡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能量涌动声。
“有多远?”
白芷睁开眼睛。
“以我们目前的下潜速度,大约需要十六个标准时。”
“中途呢?”
“要穿过‘静默涡流’和‘衰变带’。”
罗小北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静默涡流’会吞噬一切能量波动,包括我们的防护罩和生命体征信号。持续时间未知,完全失联。‘衰变带’会加速物质崩解,我们的装备在那里最多支撑三十分钟。”
又是沉默。
阿蛮的灵兽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还有别的路吗?”
阿蛮问。
敖玄霄摇头。
“星图标示的稳定路径只有这一条。其他区域要么是死路,要么……”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要么是更危险的未知。
“那就走这条路。”
苏砚站起身。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只是在决定午餐吃什么。
“失联是失联。死路是死路。选失联。”
她看向敖玄霄。
“你能在‘静默涡流’里保持方向感吗?”
敖玄霄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深处那股微弱的、与守护兽基因相连的共鸣。
“可以。”
“那就能走。”
苏砚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休整三个标准时。然后出发。”
她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讨论结束。
敖玄霄看着苏砚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能感知到她能量场的细微波动——她在压制着什么。
那场镜像体的战斗,她面对的是怎样的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不会说。
三个标准时后,队伍重新集结。
物资重新分配,装备最后检查。白芷给每人发放了加强版的宁神丹和一支紧急精神稳定剂——如果在中途出现严重精神污染,这一针或许能争取到逃生的时间。
罗小北收回了所有全息屏,将数据全部同步进自己的神经接口。他说,在“静默涡流”里,任何电子设备都可能失效,但他的意识不会。
阿蛮把那只灵兽留在了休息区。
“它不能再往前了。”
她轻声说。
灵兽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蜷缩成一团,目送他们离开。
离开休息区的那一刻,敖玄霄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灵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像是在告别。
进入中层过渡带后,周围的能量色彩开始变化。
之前的瑰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暗红与紫黑。井壁上的晶体结构开始出现扭曲和腐化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类似生物组织的纹理,脉动着、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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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空气——变得粘稠。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气管滑进肺部,冷冷的,滑腻的。
白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能量污染浓度上升了三百个百分点。”
她低声说。
“建议每十分钟服用一次宁神丹。不要间断。”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默默地掏出了丹药瓶。
“静默涡流”的入口,比想象中更加诡异。
那不是一道门,也不是一个界限。
而是一堵墙。
一堵由绝对静止构成的、肉眼可见的墙。
墙的这一侧,能量还在流动,粒子还在运动,声音还在传播。
墙的那一侧,什么都没有。
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粒子运动。
没有声音。
纯粹的、绝对的、死一般的静。
罗小北扔了一个微型探测器过去。
探测器穿过那堵墙。
然后,所有的信号同时消失。
没有爆炸。
没有警报。
只是消失。
仿佛那个探测器从未存在过。
“进去之后,我们就是瞎子和聋子。”
罗小北说。
“任何形式的通讯都会失效。任何形式的探测都会失效。唯一能用的,只有你的本能。”
他看向敖玄霄。
“你确定你能感知方向?”
敖玄霄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触碰那堵墙。
手指穿过界限的瞬间,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