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月楼那扇沉甸甸的大门,宛如一头张开大口的凶兽,无声地吞噬着每一个怀揣野心与贪婪踏入其中的赌徒。
踏入门槛,并无喧闹的迎客声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数十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面容冷厉的护卫分列两侧,一双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阴冷地刮骨般扫视着每一位来客。
正前方,一张由整块乌木雕琢而成的巨大长案横亘于前,几名手持精巧算盘的账房端坐其后,神色木然。
依照规矩,我们必须在此将随身财物尽数上交,以换取今夜在这销金窟里登台搏命的筹码。
崔遥极快地进入了角色,他将那几个刚劫来的沉重锦袋高高拎起,而后“砰”地一声重重砸在长案上。
他刻意挺起那大腹便便的假肚子,粗着嗓子瓮声瓮气地冷哼一声,举手投足间,将一个财大气粗的外地富商演绎得入木三分。
那几名账房面无表情地解开抽绳,就在赤金条的耀眼光芒与珠宝的璀璨色泽倾泻而出的那一瞬,他们那麻木的眼底才终于掠过一抹极难察觉的贪婪亮光。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废话,他们动作熟练地将这些惊人财富尽数揽入柜中,反手递出两张乌黑的面具,以及一整匣沉甸甸的筹码。
自戴上面具的那一刻起,我们在这宝月楼内便抹去了过往的身份,彻底沦为仅凭号码牌称呼的赌徒。
我们的号码是“柒”,一个在这场残酷血腥的角逐中,听起来既不吉利也毫不起眼的代号。
很快,那些眼光毒辣的管事便依据我们上缴的惊人财力,恭敬地将我们一路引上了宝月楼视野最为开阔、装饰也最为奢靡的二楼上宾席。
倚坐在铺满上等雪狐皮的软榻上,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楼大堂。那里,无数底层商贾正挤作一团,为了几张最劣等的底舱船票争得面红耳赤。
但我们的目标,绝非那些逼仄拥挤、连呼吸都觉得艰难的底舱。
我们的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锁定在今晚这群狼环伺的终极猎物上——那仅有的三个贵宾舱位。
在茫茫无际的深海中,一个贵宾舱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宽敞的起居与新鲜的补给,它更象征着绝对的特权、森严的护卫,以及在这艘阶级森严的黑船上,能够安然活到彼岸的最高保障。
更为关键的是,每个贵宾舱获准携带十名随行人员。对于必须带走那几名部曲,且必需绝对隐蔽安全的空间来抚育孩子的我而言,这是唯一选择。
这贵宾舱,我们势在必得。
然而,在这销金窟中盯上这块肥肉的,显然远不止我们一家。
随着那名嗓音尖锐的拍卖官重重敲响手中的梆子,贵宾舱的角逐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与我们一同下场厮杀的,足足有十个号码牌。那每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方隐匿于面具之下、底蕴深不可测的豪强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