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爷爷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能坐起来了,能下床了,能跟人开玩笑说“阎王爷不收我,我还得看着孙女出嫁呢”。
她知道,这口气是她这场婚事吊着的。
如果这婚事没了,那口气泄了——
她不敢想。
爷爷最疼的就是她。
从小到大,爷爷从来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现在爷爷老了,病了,没几天了。
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念想,就是看着她出嫁。
她怎么能让这个念想落空?
她怎么舍得?
至于那个要娶她的男人——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
在疗养院门口,他被哥哥骂“狗”,不紧不慢地把手放在耳边,笑着说“风太大,我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她想起病房里,他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不卑不亢的。爷爷夸他,他也不飘;哥哥瞪他,他也不躲。
她想起走廊里,他说“你妹妹运气真好,有你这么个哥”。
她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周爷爷,我愿意”的时候,那目光里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他没有让她难堪。
这就够了。
至于别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她说,声音轻轻的,稳稳的,“我愿意。”
周母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知道,她在心疼爷爷。
可她也心疼她女儿啊。
终究是拗不过女儿,周母叹了口气。
迎亲的队伍到了。
李卫民站在门口,等着。
门开了。
周晓白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嫁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抹了薄薄一层胭脂。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李卫民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衣裳,看着她垂着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