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小院的门开着。
他推开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株腊梅在夜色里散发出幽幽的香气。他带她进了屋,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伸手去拉灯绳,她按住了他的手。
“别开灯。”她轻声说。
有人说,女人平常的性格和在床上时候的表现是反着来的,李卫民觉得很有道理。
就比如陈雪,刚接触的时候她好像一块冷冰冰的冰山,结果当你打开她的内心的时候,里面燃烧着的是一团灼热的火焰。
反观冯曦纾,性格有点大大咧咧,带着些活泼开朗。
可一到了做那事的时候,就羞羞答答的,不但不准开灯,还得盖被子。
就连换个姿势,李卫民都要说好半天才愿意。
听冯曦纾说不开灯,李卫民当即放下手。
黑暗中,她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轻轻解开了自己棉衣的扣子。大衣落在地上,然后是围巾,然后是毛衣。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脸。
她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带着夜风的寒意。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从下巴滑到她的脖颈。她轻轻颤抖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靠进他怀里。
“卫民哥,”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你。”
他低下头,在黑暗中找到了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很凉,带着一点点泪水的咸味。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两只手攀上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这晚的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腊梅簌簌作响。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照着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像一只怕惊动什么的小猫,断断续续的,在夜色里飘散。
过了很久,屋里安静下来。她蜷在他怀里,像一只餍足的小猫,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她的嘴角贴着他的皮肤,微微翘着,像一弯新月。
“卫民哥,”她轻声说,“你以后……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
“真的?”
“真的。”
她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胸口,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你有别的女人。我不争,不抢,不要名分。我就想……在你心里有个位置。很小的一个位置就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没有说话。
窗外,腊梅的花瓣被风吹落,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像碎了一地的月光。
他闭上眼睛,心里很乱,也很暖。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很多人——朱林、龚雪、周晓白、陈雪,还有怀里这个傻傻的姑娘。
可她们一个一个出现在他生命里,像一朵一朵的花,开在他必经的路上,他避不开,也舍不得避。
冯曦纾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笑。
李卫民叹了口气,他轻轻抽出胳膊,给她盖好被子,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如今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感觉自己那方面的能力是越来越难以满足了。
冯曦纾是爽了,可他被这么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总不是个滋味。
既然一个人满足不了自己,不如多几个人一起……
不过怎么让她们都心甘情愿呢?
李卫民琢磨了半晌,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点子。
直到冷风吹得他冷静过后,他气血稍微平复后,这才转身回了屋,在黑暗中躺下,把冯曦纾轻轻揽进怀里。
她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李卫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带子。
他翻了个身,旁边是空的,被窝已经凉了。
冯曦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枕头上还留着她头发的香味,淡淡的,像院子里那株腊梅。
他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写得极小:“卫民哥,我回学校了。粥在锅里,记得喝。爱你的曦纾。”
李卫民笑了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穿好衣服,来到厨房里面,只见锅里面果然留了一锅粥。
“这丫头,居然学会煮粥了。”
李卫民想起当初在青山大队的时候,让她帮忙烧个火她都能差点把整个厨房给烧掉。
看来,她也成长了。
李卫民打了一套拳后,感觉浑身舒畅。
随后把粥喝完后,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腊梅的香味还在,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他站在树下,抬头看天,天很蓝,很高,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李卫民白天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有霍先生通过财务报上来的《太极张三丰》票房分账明细,有文化部下发的关于“新形势下电影创作方向”的文件,还有几封从港岛寄来的信——嘉禾的、邵氏的、长城公司的,一封比一封厚,一封比一封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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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嘉禾的信,拆开,是何冠昌亲笔写的,措辞客气,态度诚恳,大意是:李导,我们非常期待与您合作,条件您开,我们绝不还价。邵氏的信是方夫人写的,更简洁,更直接,只有一句话:“李导,邵氏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港岛那边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廖公那边也没消息,他提出的那个“在港岛成立电影公司”的想法,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态度。
正想着,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边传来廖公的声音,带着笑意:“小李,过年好啊。”
“廖公,过年好。”他坐直了身子,“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有个消息。”廖公顿了顿,“你那个想法,我跟上面汇报了。上面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个条件。具体的事,年后再说。你先好好过年。”
李卫民心里一喜:“谢谢廖公。”
“别谢,年后见。”廖公挂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则上同意——这四个字,分量不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快过年了,北平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可他觉得今天的灰,透着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年关越来越近。
街上开始有了年味。胡同口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得比平时更响了,菜市场里人头攒动,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上了窗花。李卫民家里也不例外,朱林早早就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换了新的床单被罩,窗户上贴了老刘送的那个“福”字。
腊月二十八那天,李卫民去了一趟周晓白家。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鼓鼓的,把棉衣撑得紧绷绷的。她靠在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动作很慢,很认真。看见他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笑了笑:“来了?”
“嗯。”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什么时候能织好?”
“快了。过年就能好。”她低着头,手指翻飞,针线在她手里像两条听话的小鱼,“你过年怎么过?在家?”
“在家。跟我媳妇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