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霏关的残墙上,洛停云拄着卷了刃的环首刀,大口喘气。魔物暂时退了,关内四处冒着焦烟,血腥味混着烧糊的桐油味,呛得人喉头发苦。活下来的人互相搀扶着,妇孺从藏身的地窖里探出头,眼神还是木的。
“清点伤亡!能动的都去搬石头,堵缺口!”洛停云抹了把脸,血和汗糊在一起,反倒衬得那双眼睛亮得灼人。他嗓子早喊劈了,话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阿旺,带几个人去井边打水,烧滚了备着!魔崽子狡诈,保不齐夜里还来!”
几个老兵怔了怔,竟下意识应了声“是”。眼前这小子,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偷鸡摸狗、上房揭瓦的皮猴子,可眉宇间那股拧着的狠劲,竟让人想起他早逝的爹——当年关里最好的猎户头儿。
洛停云没空理会旁人眼光,他蹲下身,检查一个被魔毒弩箭擦伤腿肚的少年。伤口不大,却泛着骇人的青黑色,隐隐有细小的肉芽在蠕动。
“啧。”他皱眉,毫不犹豫从自己破烂的衣摆上又撕下一条稍干净的布,死死扎在伤口上方,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辛辣刺鼻的褐色药粉,按在伤处。
少年疼得直抽气,眼泪汪汪:“停云哥,我是不是要变怪物了……”
“变你个死人头!”洛停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力道不轻,话却稳,“老子从神仙那里顺来的药粉,专克这些阴毒玩意儿!忍着点,死不了!”
他动作麻利,眼神却瞟向关外沉沉的暮色。魔物是退了,但退得有条不紊,不像溃败,倒像暂避锋芒。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神界……也不知那帮神仙打得怎么样了。
他甩甩头,把杂念摒开。神仙打架他管不着,眼下,他得替身后这群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婶娘、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把这道摇摇欲坠的破关门,给钉死了!
“阿伯,”他站起身,对一个靠在墙根包扎手臂的老猎户说,“后山那条猎道,还记得怎么走吗?”
老猎户浑浊的眼睛一凛:“你想……”
“魔物精得很,正面啃不动,保不齐想绕后。”洛停云压低声音,“挑几个腿脚利索、熟悉山路的,带上信号火箭,去那条道附近守着。有动静,立刻发信号,别硬拼。”
老猎户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成!交给我这把老骨头!”
洛停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目光掠过关内一张张惊魂未定却逐渐燃起生气的脸。凡人的命是贱,是如草芥,可草芥烧起来,也能燎原!
……
千机谷,枢机殿前。
乔启凡与苏玉枝并肩立于白玉阶上,衣衫无风自动。二老的气息与整座山谷、乃至更远处的山川地脉隐隐相连,仿佛他们并非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这片天地自然生出的两道守护灵韵。
殿内,复合困阵在那股带着“通窍”、“破妄”意韵的微风持续吹拂下,运转轨迹变得愈发玄奥难测。两名魔族长老面色铁青,他们引以为傲的破法之眼,此刻竟像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看什么都是影影绰绰,真假难辨。每一次魔力冲击,都仿佛打在滑不留手的青苔上,十成力被卸掉七八成,剩下的又被那无处不在的盎然生机悄然化去。
“混账!这是什么邪门手段!”一个长老暴躁低吼,周身魔焰升腾,试图以力破巧。
乔启凡藤杖再顿,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天地有道,顺之者昌。尔等逆天而行,强催污秽之力,不过是无根之火,徒耗己身。”
话音落,那长老暴涨的魔焰竟真的微微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水流冲刷,势头缓了三分。并非直接压制,而是以一种更高明的方式,干扰其力量与天地规则的共鸣。
苏玉枝手中旧妆奁始终散发着温润光华,那缕青丝所化的光尘萦绕在殿内几个小辈身周,如慈母低语,抚平他们神魂的颤栗。沈惊堂与沈惊木兄弟背靠着背,冰火灵力交织,虽脸色苍白,眼神却比之前更亮。墨徵手中守月扇开合,一道道防御灵纹补入困阵,精准而稳定。虞衡兮与唐姝蓉亦各展所长,将阵法维持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