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刚走到巷口,就被两个穿皂衣的汉子拦住了。他们腰间挂着“顺天府”的腰牌,眼神却像盯猎物似的锁着她:“沈姑娘,我们大人有请。”
“哪个大人?”沈秋攥紧了袖中的短刀,指尖触到刀鞘上的梅花刻痕——那是谢迁的手艺,说是能辟邪。
“去了就知道。”汉子语气生硬,伸手就要来拉她。沈秋侧身躲开,余光瞥见他们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起王顺说过,周显他爹的亲信都戴着这种刻着“河”字的玉佩。
“是周通判请我?”她故意提高声音,看着两人脸色微变,心里冷笑——果然是周家的人。
顺天府衙的马车停在街角,黑漆车厢上描着金线,一看就不是寻常官宦能用的规制。沈秋被“请”上车,才发现里面早坐着个人,青袍玉带,面容白净,正是周显他爹,通判周奎。
“沈姑娘不必拘束。”周奎笑眯眯地端起茶盏,茶香袅袅,却掩不住他眼底的精明,“听闻你和犬子有些误会?”
“误会?”沈秋挑眉,故意摸了摸腰间的布袋,那里藏着那枚刻着“周”字的银锭,“周大人怕是弄错了,我与令郎素不相识。”
周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哦?那昨晚在贡院柴房,与谢迁密谋的人是谁?”他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沈姑娘,明人不说暗话。王顺已经招了,你拿了我的银锭,就该知道规矩。”
沈秋心头一沉——王顺果然靠不住。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笑了:“规矩?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规矩,还是‘官官相护’的规矩?”她忽然从布袋里掏出银锭,扔在小几上,“这银锭,周大人认得吧?去年府库失窃的官银,刻痕都一模一样呢。”
周奎的脸色瞬间变了,端茶盏的手微微发抖:“你……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沈秋靠在车壁上,目光扫过车厢角落的暗格——那里露出半角卷宗,封皮上“河道修缮”四个字格外刺眼,“我只想知道,二十万两官银,到底填了谁的腰包?还有,《治河策》的考卷,为什么非要改成‘筑坝’?”
马车忽然急停,周奎猛地站起来,掀开车帘就喊:“停车!”他回头瞪着沈秋,眼里没了刚才的和善,只剩狠厉,“你一个小丫头,敢管朝廷的事?信不信我让你永远出不了这马车?”
“我信。”沈秋却笑了,从袖中掏出那方沾了墨迹的丝帕,在他眼前晃了晃,“但谢迁此刻应该已经带着这帕子和银锭去见巡抚大人了。周大人说,巡抚是信你这通判,还是信举子的考卷和失窃的官银?”
周奎的脸“唰”地白了。他怎么忘了,巡抚李大人最恨贪腐,去年府库失窃案就是他亲自督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