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旷野上。瓦剌人的营地扎在三里外的土坡下,篝火连绵成一片橘红的光带,隐约能听见粗犷的歌声和酒瓶碰撞的脆响。负责放哨的瓦剌士兵抱着长矛,缩在帐篷角落打盹,没人注意到,三十多个黑影正贴着地面,像狸猫般无声潜行。
沈括攥紧了腰间的短刀,手心沁出的汗在刀柄上蹭出湿痕。他左边是老周,手里的工兵铲磨得雪亮,据说这把铲子曾在居庸关下劈开过瓦剌人的头颅;右边是柱子,背着一捆浸了煤油的柴草,呼吸急促却脚步沉稳——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夜袭,怀里还揣着母亲给的平安符。
“记住信号。”于谦的声音在队伍最前方响起,他压低了声线,手里的令旗轻轻晃动,“见火起,先斩巡逻兵,再烧粮草,动作要快,半个时辰必须撤出。”
众人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座最大的帐篷上——根据俘虏的供词,那里是瓦剌王庭的中军帐,囤积着大半粮草,还有十多匹战马。
沈括跟着队伍摸到营地边缘,老周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朝左侧努了努嘴。三个瓦剌哨兵正围着篝火赌钱,腰间的弯刀随意挂在木桩上,其中一个还把靴子脱了,露出满是冻疮的脚。
老周比了个手势,沈括立刻会意。他和柱子分头绕到哨兵身后,老周则像块石头般突然窜出,捂住最左边哨兵的嘴,短刀顺势抹过他的咽喉。几乎同时,沈括捂住另一个哨兵的口鼻,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硬生生将他按在地上闷死。柱子紧张得手忙脚乱,差点被最后一个哨兵发现,好在他急中生智,将怀里的平安符扔到远处,趁哨兵转头的瞬间,用石头砸晕了对方。
解决了外围哨兵,众人鱼贯而入。于谦直指中军帐左侧的粮草堆,做了个“烧”的手势。老周立刻带着几个老兵,将煤油柴草堆在粮草堆旁,沈括则跟着于谦,朝着关押战马的围栏摸去。
围栏里的战马很不安分,刨着蹄子嘶鸣。一个瓦剌马夫正拿着鞭子抽打,嘴里骂骂咧咧。于谦示意沈括等人埋伏,自己则捡起块石头,朝着远处的帐篷扔去。
“谁?”马夫警惕地转过头。
于谦从阴影里闪出,手里的短铳“砰”地一声响,马夫应声倒地。沈括等人立刻冲上去,解开缰绳,将战马赶出围栏。受惊的战马四散奔逃,冲进瓦剌人的帐篷区,顿时引起一片混乱。
“着火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粮草堆那边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瓦剌人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膀子冲出帐篷,却不知该往哪里扑——粮草被烧,战马奔逃,营地中央的帅旗还被柱子趁机砍倒,一时间人心惶惶。
“撤!”于谦见目的达到,挥令旗示意撤退。
沈括跟着队伍往外冲,却在经过一座帐篷时,瞥见里面有个瓦剌贵族正拿着地图比划,旁边还放着几封盖着王印的信件。他心念一动,冲进去抓起信件塞进怀里,刚要跑,就被那贵族抓住了胳膊。
“小贼!”贵族怒吼着拔出弯刀。
沈括急中生智,将怀里的煤油泼到对方身上,又掏出火折子扔了过去。“轰”的一声,贵族瞬间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倒在地上。沈括不敢停留,转身就跑,跑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的惨叫声。
等众人撤出瓦剌营地,身后已是一片火海。老周清点人数,发现一个不少,高兴得拍着沈括的肩膀:“好小子,有胆识!”柱子也凑过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刚才我砍倒了他们的旗杆,是不是很厉害?”
于谦看着远处的火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瓦剌人没了粮草,看他们还怎么攻城。”
夜风带着烟火气吹过,沈括摸了摸怀里的信件,心里隐隐觉得,这些东西或许比烧掉的粮草更有用。他抬头望向北京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颗顽强跳动的心脏,在黑夜里散发着温暖的光。
今夜的夜袭,只是这场保卫战的开始。但沈括知道,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夜风卷着火星往旷野上飘,沈括跟着队伍往德胜门方向回撤,靴底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怀里的信件硌着肋骨,边角被汗水浸得发潮,他却攥得更紧——刚才瞥见那地图上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瓦剌人的布防,说不定藏着更大的阴谋。
“柱子,你刚才砍旗杆那下够狠!”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我瞅见那旗杆砸下来时,砸扁了两个瓦剌兵的帐篷,估计得压断几根骨头。”
柱子红着脸挠头,手里的工兵铲还在微微发颤:“我……我就是想起周叔说的,断了他们的旗,就断了他们的气。”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焦黑的东西,“这是从旗杆顶上掰下来的,上面好像有字。”
借着远处的火光,众人看清那是块铜饰,刻着弯弯曲曲的瓦剌文。于谦接过来看了看,指尖在纹路里摩挲:“这是他们的‘战神符’,据说丢了会折损气运。”他把铜饰递给沈括,“收着,说不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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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小心地把铜饰和信件裹在一起,塞进贴身处。夜风里飘来瓦剌人的哭喊声,大概是在抢救没烧完的粮草,还有人在喊“马跑了”“火灭不了”,乱成一锅粥。
“他们今夜别想睡了。”老周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咱们烧的不光是粮草,是他们的底气。”他忽然扯了扯沈括的袖子,“你刚才往那贵族身上泼煤油时,我还以为你要栽在里面,没想到反应这么快。”
沈括想起那贵族被火焰吞噬的瞬间,心里还有些发颤,却梗着脖子道:“他抓我胳膊时,我就想着不能让他抢回信件。”
于谦忽然停住脚步,示意众人蹲下。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是巡逻队?”柱子紧张地握紧工兵铲。
“不像,”于谦侧耳听了听,“马蹄声很杂,像是没驯好的野马。”果然,没过多久,十几匹战马从他们身边狂奔而过,鬃毛上还沾着火星,正是刚才从围栏里放出来的那些。
“这些马通人性,”老周啧啧称奇,“知道往咱们这边跑。”
等马蹄声远去,众人继续赶路。沈括忽然觉得脚底发疼,低头一看,才发现靴子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划了道口子,血珠正从破洞里往外渗。老周看见,立刻从怀里掏出块布条——是用瓦剌哨兵的腰带撕的,往他脚上一裹:“勒紧点,别冻着。”
布条上还带着股汗味,却比任何药膏都管用。沈括想起离家时娘给她缝的棉袜,此刻忽然觉得,这城楼上的人,早就在互相帮衬里,成了比家人还亲的弟兄。
快到德胜门时,城楼上忽然亮起三盏红灯笼,在黑夜里格外醒目。“是信号!”柱子指着灯笼喊,“石亨将军他们得手了!”
众人的脚步都轻快起来。沈括望着那红灯笼,忽然想起张老爹驴车上的黏豆包,想起王婶子的杂烩汤,想起虎头小子塞给他的平安符——这些暖乎乎的东西,此刻都化作了脚底下的劲。
登上城楼时,小李子正举着灯笼等在楼梯口,脸上冻得通红:“于大人!你们可回来了!石将军刚从彰义门派人送信,说他们端了瓦剌的后营粮仓,还抓了个小头领!”
沈括跟着于谦往箭楼走,怀里的信件和铜饰像是揣了团火。他知道,今夜的火不光烧在瓦剌营里,更烧在每个守城人的心里——这把火,能把寒冬烧穿,能把胜仗烧出来。
箭楼里的油灯亮着,于谦铺开沈括带回的信件,就着灯光辨认。老周和柱子凑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忽然,于谦的指尖重重落在其中一封信上:“果然,他们在等大同的援军,约定正月二十前后夹击京师。”
沈括的心猛地一跳,原来那地图上的红点,是援军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