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是在第二天清早发现那个人的。
她出去倒水,走到院门边,把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对面巷子里有个卖豆腐的摊子,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挑着担子,吆喝声不大,但他的位置不对,豆腐摊通常靠着人流多的地方,这条巷子走到底是死路,没有人会把摊子摆在这里。
她把水盆放下,重新进屋,没有声张。
早饭是余氏做的,就着昨晚剩的米,煮了一锅稀粥,宋慕怀把孩子抱着,余氏端碗进东厢房,给年轻人送了一碗,顺手把东厢房的窗纸往外看了一眼,那个豆腐摊还在,摊主换了个方向站,但脚没有挪。
她把这件事压在心里,回正房吃饭,没有当着年轻人的面说。
饭后,宋瑶去东厢房,余氏把宋慕怀拉到院子里,低声把豆腐摊的事说了,宋慕怀听完,把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我昨晚后半夜也听见过一次脚步声,在院墙外头,走了两个来回,不像是夜里赶路的人。”
两件事放在一处,余氏把手里的碗攥了一下,没有说话。
宋慕怀说,他想出去走一趟,不是去查那个摊子,是去找一个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说:“那个人是我进京之前就托人打听过的,是当年侯府旧案里一个活下来的人,现在在城南一处茶馆里做跑堂,改了名,但我认得他的一个习惯,是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疤,那道疤的形状,是当年侯府里一种特定的刑罚留下来的。”
余氏把这件事听完,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这些,只是说:“你身子不好,我陪你去。”
宋慕怀摇头,说:“两个人一起走动太显眼,让你留下看着院子,我一个人去,去半个时辰就回来。”
余氏把他送到院门口,看着他往巷子外走,然后把院门重新关上,把门闩插好,但她没有回正房,她在院门边站了一会儿,把那颗松了的铁钉看了一眼,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石,把铁钉往里敲了两下,敲不进去,钉子是歪的,不是松的,是有人把它撬歪了,撬歪之后再插上闩,看着是关着的,实际上一推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