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云瑶随太后身边的嬷嬷出了寿康宫偏殿,往皇后宫中去。
走之前,她把那只旧瓷瓶压在匣底,匣子锁好,钥匙贴身收了。偏殿里只留了红芪一人看守,别的东西该放哪里放哪里,不刻意藏,也不刻意露。
这是她在寿康宫住的第一个整夜,睡得很浅,不是因为床铺生疏,而是偏殿的夜里太静,静到能听见殿外廊下宫人换班的脚步声,间隔有多长,走的是哪个方向,她躺着便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皇后宫中的小宴,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位妃嫔落座了。
云瑶跟在太后身后进去,规规矩矩地见了礼,在太后赐的末位坐下,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席上摆的是各色点心,气氛是那种表面和气的客套,妃嫔们说话都留着三分,只有皇后的神情比旁人松动一些,在太后入座后说了几句关心身体的话,接着便让人把暖炉挪到太后跟前。
云瑶留意到一件事,是在第一道茶换盏的工夫——
有一位妃嫔,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神在她脸上停了比旁人更久的一息,随即移开,端起茶盏,换了个话头,去问太后近来头疾是否好些了。这位妃嫔年岁不大,位份是个昭仪,容貌不算出众,却有一双极灵活的眼睛,听人说话时总是微微垂着头,像是在想旁的事。
云瑶把这一点记下来,没有往深处追,只是在太后说话时把注意力放回正处。
太后在席上提了一句,说云瑶医术学得扎实,日后留在寿康宫,也好随时调理。皇后听了点头称善,说了几句得体的话,再没有深问。妃嫔们的反应各有不同,大多是面上和气地附和,但其中有两个人说话时的措辞,是往“御女”这个位份上绕的——言下之意,是在划边界,在提醒旁人,也是在提醒云瑶,她进来的位份不高。
云瑶对这两句话没有接,太后替她接了,只说了一句:“年轻人踏实,强过那些心思多的。”
这句话落下去,席上安静了片刻,之后便换了话题。
宴散之后,太后先回了寿康宫,云瑶跟在后头,走过一段长廊时,那位昭仪不知为何走在了她旁边,随口问了一句,问她素日用的药材是从哪里取的,说是自己近来睡眠不好,听说云御女懂医术,想讨教一二。
这一问,问得不像是随口,也不像是真心讨教。
云瑶没有拒绝,说了几味寻常安神的药材,说法不深不浅,不让人觉得敷衍,也没有暴露自己懂得的真实分量。昭仪听完,谢了她,说改日再登门请教,随即转去了另一条岔路,往她自己宫中去了。
云瑶把这一段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立刻得出结论,但那双极灵活的眼睛,在她脑子里存下来了。
回到寿康宫,红芪迎上来,低声说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