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寿康宫第九日,北境的军报在辰时前准时送进了偏殿。
红芪把那份抄送的军报放到云瑶手边,声音压得很低,说是今日比昨日早了半个时辰到,送来的内侍换了一个人,不是昨日那个。云瑶把那份军报在手里压了片刻,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先让红芪去把昨日那份军报取来,两份并排放着,让红芪把今日这份的封口方式和昨日的对照一遍。
红芪对照了,说封口的火漆印记不一样,昨日是圆的,今日是方的。
云瑶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说话,把今日的军报展开,让红芪念给她听。
军报上的内容是北境近况,云战雄所部在边境与狄戎部落对峙,未有大的战事,只是小股试探,双方各有折损,局势胶着。这份军报本身没有异常,但云瑶在听红芪念完之后,在心里把这份内容和她前世记忆里的北境战况对了一遍,发现有一处细节对不上,前世这个时间节点,云家军已经完成了一次主动出击,打退了狄戎的一次试探性进攻,但今日这份军报里,那次出击没有出现,云战雄的部署比前世保守了将近三日。
这个差异让她在心里停了一下,没有得出结论,只是把这件事压着,等下一份军报。
辰时,她去给太后请脉。
太后今日精神比昨日又好了一些,靠在引枕上,让嬷嬷把窗开得更大了一点,说要晒晒日头。云瑶坐在榻边,把完脉,正要起身,太后忽然开口,说了一件事,说:“宫里这两日有些话传得不好听,我已经让人去压了,但压得住一时,压不住根子。”
云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边的药档子合上,等太后继续说。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说:“这宫里宫外,想把你拉下来的人多着呢,光会躲,不行。”
云瑶的指尖在太后手背上停了一下,没有动。
她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那些流言她已经从红芪口中听到了一个轮廓,说她以医术蛊惑太后,干涉朝政,版本比入宫头几日的那些话更恶毒,且传得更广,不只在宫中,连宫外也有了动静。太后出面弹压过,但流言这种东西,压一处,另一处又冒出来,不是靠弹压能断根的。
太后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把手收回去,让嬷嬷把窗关小了一点,说:“日头太烈,晒得眼睛不舒服。”
云瑶退出内殿,在廊下站了片刻,把太后那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遍,把“主动出击”这四个字单独拎出来,放在她现在手里所有的线旁边,逐一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