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的第十五日,流言先于风声到了。
云瑶是从红芪换回来的水盆里察觉到的。那日红芪去取热水,回来的时间比往日多了将近一刻钟,水盆搁下的动作也比平日重了一分,那种重不是失手,是压着什么东西没有说出来的那种重。云瑶没有立刻开口,等红芪替她绞了帕子,才慢慢问了一句,说:“取水的路上遇着什么了。”
红芪沉默了一下,才说,说:“奴婢去取水的时候,在廊道拐角碰见了德妃宫里的两个宫人,那两个人见着奴婢,没有回避,反而停下来,当着奴婢的面说了几句话,说的是听雨轩住着一位‘有福气的御女’,说陛下近日批折都往那边去,说一个连眼睛都不好使的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陛下拴得这样牢。”
红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
云瑶把帕子在手里攥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两个宫人不是无意路过,是专程来说给红芪听的,说给红芪听,就是说给她听,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警告,来路是德妃宫里,但德妃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出手,背后必然有人递了消息,让她知道听雨轩这边的动静值得在意。
流言这件事,她不是没有预料到,但来得比她估计的早了几日,且来的方向不只是德妃一处。
当日下午,嬷嬷来听雨轩送太后赐下的一盒点心,顺带说了一句,说:“近日寿康宫外头走动的人比往日多了一些,有几位娘娘打着给太后请安的名义来得勤,太后身子不好,见了两位,其余的都让人挡了回去。”嬷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是随口一提,但她特意在这个时辰来说这件事,就不是随口了。
云瑶把这两件事并排放了一遍,德妃宫里的宫人,寿康宫外头突然勤快起来的请安,两件事的时间节点压在同一日,说明流言已经在高位妃嫔之间传开了,且有人在用这个时机试探太后对她的态度。
她把这个方向在心里按住,没有动。
第十六日,她去寿康宫请安。
那日寿康宫正殿外头候着几位低位嫔妃,都是来给太后请安的,云瑶由红芪引着从廊道方向过来,走到正殿台阶下头,那几位嫔妃的说话声没有停,其中有一句落得不轻不重,说的是:“御女位份低,也不知道哪来的脸面日日往寿康宫跑。”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说:“可不是,也不知道是真瞎还是假瞎,瞎子也能把陛下伺候得这样妥帖。”
那两句话说完,周围有轻微的笑声,随即压下去了。
云瑶的脚步没有停,步子维持着原来的节奏,由红芪引着往台阶上走,把那两句话从耳边走过去,面色没有变,袖子里的手指却在掌心里收了一下,把那道力道压住,没有让它漫到脸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