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前朝遗韵

第二十六日,寿康宫的钟声比平日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红芪是被廊外的脚步声惊醒的。她侧耳听了片刻,轻手轻脚地推开窗缝,只见数名寿康宫的内侍提着灯笼,神色慌乱地穿行于回廊之间,方向正是太医院方向。她立刻转身唤醒云瑶,压低声音只说了四个字:“寿康宫异动。”

云瑶当即起身更衣,没有多问。

等候的时间漫长而沉默。红芪守在门边,云瑶静坐案前,手边摆着昨日未整理完的药典,一页都没有翻动。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名寿康宫的小宦官匆匆叩门,带来口谕,请宸妃娘娘即刻前往。

云瑶随来人穿过重重宫道,一路上遇见了数批往来的内侍和宫人,各人神色皆不相同,有慌乱,有压抑,有木然,唯有两名守在寿康宫外侧门的老嬷嬷,眼眶已是通红的。

殿内已有萧琰在。他站在病榻旁侧,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太后斜倚在厚重的引枕上,面色蜡黄,呼吸极轻,冯院判和另一名太医跪在床边,药箱敞开,却没有人再取药。

云瑶在距离病榻数步处停下,垂首,没有出声。

太后的手动了一下。钟嬷嬷俯身贴近听了片刻,起身对云瑶微微颔首,示意她上前。

云瑶走近,在床沿边跪下,将手轻轻放入太后伸来的掌心。那只手已经极凉,指骨突出,却握得意外地稳。

太后没有看她,眼神望向房梁方向,声音微弱,却一字一顿:“哀家这一生,见过太多聪明人。聪明人最难保全,因为看得太清。”她停顿了一下,胸腔轻轻起伏,“瑶儿,哀家走后,遇事莫急,先顾自身。”

这不是叮嘱,更像是一道临终的嘱托,也像是一句经过深思熟虑的告诫。

萧琰始终没有转身,只在太后说完这句话之后,肩线沉了一沉。

片刻后,太后望向萧琰的方向,唤了他的名字,用的是他少时的称谓,只一个字。萧琰走近,在榻边单膝跪下,握住太后另一只手,低声答应。太后对他说的话极短,云瑶只断续听清了“社稷”和“民”两个字,其余皆淹没在了烛火燃烧的细响里。

钟声在破晓前再响了一次。

寿康宫自此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