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堂的名字落入云瑶耳中时,她正坐在永宁宫的窗边,手里还捏着那张重新铺开的东南沿海舆图。暗卫的禀报字字清晰——那名援引了错误数字的御史,散议后密会的商人,最终走进了福安堂的大门。
这已经是福安堂第三次出现在她的线索里了。
云瑶让暗卫继续盯着,自己坐回椅中,将那张舆图慢慢卷起来。她没有立刻再布置新的追查,而是让红芪取来了一叠空白纸张,开始重新梳理这段时间的所有异常。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摩挲,像是在辨认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然而就在此时,宫外来了一封措辞奇特的帖子。帖子是以工部名义送来的,说是工部新收到一批海外商船带来的“奇器”,其中有一架“自鸣钟”,走时精准,声音洪亮,工部侍郎不敢擅专,请皇后娘娘移驾内廷库房,与工部一同品鉴。
红芪念完,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娘娘,工部怎么会来请您去看这个?”
云瑶没有作声,却让红芪备轿。
内廷库房里,那架自鸣钟被安置在一张长桌上,旁边还摆着几件形制奇异的铜制器械,以及一架细长的镜筒,据说是海外商人带来的“千里镜”,能将远处之物拉近数倍。工部侍郎在旁讲解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与茫然——他知道这些东西精妙,却说不清楚其中的道理。
云瑶没有直接伸手去摸那些器械,只是安静地听着侍郎的讲解。但她的神情间有一种克制的专注,让工部侍郎渐渐察觉出来,不由自主地讲得更细。他说,这批奇器是随海贸商船进港的,产自西洋某个小国,工部拿到之后,拆开自鸣钟的外壳,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齿轮和发条,没有一个工匠能看懂原理,更不知如何仿制。
云瑶在那一刻忽然开口,问道:“若是以水力驱动,能否代替发条?”
工部侍郎愣住了。他想了片刻,喃喃道:“这……臣从未想过这个方向……”
云瑶没有继续说,只是淡淡道:“不过是随口一问,侍郎不必放在心上。”
但红芪看见,她回到轿中之后,一路上手指始终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心里默默演算什么。
回到永宁宫,云瑶还没坐定,萧琰忽然驾临。他来的理由冠冕堂皇——听说皇后今日去内廷库房品鉴了海外奇器,过来问问观感。但他在永宁宫里坐下之后,话题却没有真的停留在那些器械上。他问了几句,听见云瑶不经意间提到“水力驱动”的想法,沉默了片刻,随后说了一句话,让云瑶微微一顿。
他说,皇家猎苑的东北角有一片旧址,是前朝工官局废弃的匠坊,闲置多年,若皇后有意,可以移作他用。
云瑶听完,停了一下,问他:“陛下为何无缘无故提起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