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急奏打破了京城的平静。
从扬州沿着大运河往北,死人了。
起初只是船帮里的几个苦力,上吐下泻,半天功夫就脱水成了皮包骨。
地方官报的是“水土不服,中暑急痧”。
可不过短短十天,这病像长了脚,顺着漕船一路烧到了济宁。
云瑶拿到影卫送来的密报时,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沿途死了多少人?”她把密报摔在桌案上。
负责递消息的暗卫跪在下头,头压得很低。
“官府造册报的是一百七十人。”暗卫顿了顿,嗓音发涩,“但底下的兄弟去义庄看过了,运出来的尸首……起码上千。”
一千多人。
云瑶闭了闭眼。
手指无意识抠紧太师椅的扶手,指甲泛白。
瞒报。
这群草菅人命的混账东西!
“外面现在怎么传?”云瑶睁开眼,声音冷硬。
暗卫咽了口唾沫。
“市井传言,说是天工院造新钱,改了祖宗法度,惹怒了龙王爷。”
“老天降下天谴,才在水路上降了瘟疫。”
好一出连环计。
新币在泉州刚占了三成市价,地下钱庄被逼得跳脚。
这帮人对付不了新银元,就借着这场时疫来掀翻整个棋盘。
云瑶冷笑出声。
“天谴?”
她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披风。
“我倒要看看,这老天爷长了几颗脑袋!”
御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
萧琰坐在龙椅上,手里的朱砂笔被生生折断。
下头跪着一地的太医和六部尚书。
“太医院去看了三天,就看出个‘湿热时毒’?”萧琰把断笔砸在太医院院使的乌纱帽上。
老院使抖得像筛糠。
“陛下息怒!此病来势汹汹,病患皆是呕吐泄泻,汤药不进……”
“臣等用了藿香正气和辟瘟丹,皆……皆不见效啊!”
“不见效就去查医书!去找偏方!”萧琰一脚踹翻了御案。
奏折散落一地。
户部尚书颤巍巍磕头:“陛下,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
“如今南北客商都不敢走漕运,再这么下去,京城的粮价怕是要翻倍了!”
“还有那新币之说……”
“新币怎么了?”萧琰厉声打断他。
户部尚书伏在地上,死活不吭声,意思却很明显。
废新币,顺应天意。
云瑶大步踏进御书房。
没等太监通报,她直接越过跪了一地的朝臣。
“院使大人。”云瑶走到太医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病患排出的便溺,可是如米泔水一般,浑浊泛白?”
老院使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娘娘怎会……确是如此!奇臭无比,状若米汁!”
这就对上了。
霍乱。
云瑶心里沉到了底。
在没有抗生素和现代补液技术的古代,这东西就是真正的死神。
“这根本不是什么湿热。”云瑶转身看向萧琰。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萧琰看懂了她眼底的凝重。
“都滚出去。”皇帝冷冷下令。
群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云瑶走到御案前,沾了茶水,在黑漆木桌面上画了一条长长的运河线。
“是烈性时疫,极易传染,靠水和污物传播。”
“如果不封锁河道,隔离病患,一个月内就能烧到京城。”
萧琰盯着那道水痕,面沉如水。
“地方官在瞒报。”他说。
“不光是瞒报。”云瑶冷声接话。
“沿河的豪强乡绅指着漕运发财,封了河,他们的货就全烂在手里。”
他们宁可死成千上万个苦力,也不肯耽误一天生意。
更何况,还有人想借这场疫病,把新币政活活溺死。
“你打算怎么做?”萧琰抬头看她。
云瑶从袖中掏出一份连夜写就的册子,拍在桌上。
《防疫十则》。
萧琰翻开册子。
第一条:病患集中收治,建立隔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