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远征者之争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全息投影中,“观察者”留下的最后一段信号还在缓慢旋转。没人去关它。所有人都在看那团光,又都没真在看。

“信使计划”陷入僵局,已经是第三天了。

副主席把杯子放下的声音比预想中大了一倍。“再说一遍,诸位的意见,没有一条能落地。”

没有人应声。

沈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节奏均匀,像在数什么。他是少数几个看起来不焦虑的人,但那种平静本身,就叫人不安。

坐在角落的文鸳,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又重新倒满,没喝。

她在听。

不,是在感觉。

这三天,每当全息投影里那团信号旋转到某个特定角度,她后颈就会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不是恐惧。是……共鸣。像有人用一根针,精准地拨了一下她的某根神经,然后不响了。

她没跟任何人说。

“宇航员序列最稳妥。”军方代表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此事无可争议”的笃定,“训练有素,指令服从,心理档案全套完整——”

“可观察者选择接触的,不是宇航员。”

打断他的,是沈恪。

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的呼吸都轻了半拍。

军方代表脸色不大好看。“沈教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恪把手指叩桌的动作停下来,“'观察者'第一次产生双向回应,对应的是一幅七岁孩子的蜡笔画,和一个完全不在我们任何名单上的女大学生。”他没有抬头,“这不像是选择精英。这像是……选择真实。”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段时间。

文鸳感觉所有目光都往她这边漂了漂,又很快撤走。她没动。表情管理得像个旁听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派孩子去?”

这句话是曾砚辞说的。

他的声音是整个会议室里温度最低的一句。不是质问,是陈述——那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陈述。

沈恪这才抬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恪没有回避。“我没说派孩子单独去。我的提案是——组建一个微型人类样本。”

他站起来,走向投影。

“宇航员负责操控和安全。科学家负责观测和记录。沟通者——”他在文鸳那一栏的数据上停了停,“负责维持信号共鸣。儿童代表……”

“不行。”

曾砚辞没让他说完。

“不行。”他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但那种压在底下的东西,文鸳听出来了。

那是快到临界点的克制。

“沈教授,”曾砚辞的视线从沈恪身上移开,落在投影里旋转的信号上,“文明存续的意义,我比你更清楚。”

“但怀瑾和怀瑜,不是样本。”

“他们是人。”

沈恪没有立刻反驳。他把手插进口袋,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说:“曾总,我没有不把他们当人。正因为他们是人,是这个星球上第一批从出生就与'观察者'信号共存长大的孩子,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一种我们成年人已经……说不清楚的语言。”

文鸳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