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射前一天,基地进入静默管控。
除了值班人员,走廊里几乎看不到人影。灯光调到了最低,整个建筑像屏住了呼吸。
曾砚辞在那天下午推开了怀瑜的舱室门。
怀瑜坐在铺位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纸质手册,那是任务组给她整理的星图集,封面已经翻旧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垂下去。
曾砚辞在她对面的小凳上坐下来,椅脚碰到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沉默了很久。
“怀瑜,”他开口,嗓子有点哑,“你害怕吗?”
怀瑜的手指停在星图某一页的边缘,摩挲了两下,“不怕。”
“骗人。”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是那种要哭又不肯哭的样子,她从小就是这样,哭之前眼眶会先红一圈,但她绝对不让眼泪掉出来,死撑。
“伯父也怕吗?”她问。
曾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怕。”
“那你为什么同意?”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是你选的。”
这句话出来,怀瑜的嘴唇抿了一下,薄薄一层,又松开。她把星图合上,抱在胸前,“我不想让别人去。信号在等我,我感觉得到。文鸳姐姐也感觉到了。”
曾砚辞没说话。
“而且,”她声音压下去一截,“伯父,我不想让地球一直等。”
等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曾砚辞猛地收紧了手。
他等了太久了。等父母,等兄嫂,等每一个他没来得及留住的人。
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用九岁的语气跟他说她要走,要去几十亿公里外的地方,要去见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存在,而他,要坐在地面上,看屏幕上那个光点越来越小。
他鼻腔发酸,强压下去。
“回来,”他说,声音已经不大稳了,“你一定要回来。”
“好。”
“不是应付我。”
怀瑜从铺位上下来,走过去,攀着他的肩膀贴上去,像很小的时候那样,把脸贴在他颈窝,轻轻嗯了一声,“伯父,我答应你。”
曾砚辞闭上眼睛。
他抬起手,把她搂紧了,没说话。
走廊外有人小跑的脚步声,然后停在门口,是怀瑾,他手里捧着什么,喘着气,“你们聊完了吗?”
怀瑜从伯父怀里退出来,用手背在眼角蹭了一下,没让人看清,“聊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