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送来了。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一层米油。云飞扬一勺一勺地喝,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胃在反抗,太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每一口都像是在往里面塞石头。但他没有停。他需要力气。需要站起来。需要走出去。
喝完粥,他拿起床头的笔和报告纸。华北国灵卫的规矩:每一次任务归来,副队长都要写任务报告,发给高世忠部长。以前每一次,他都是规规矩矩地写——任务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过程概述、收获与损失。但这一次,他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九重海秘境探索任务报告。然后他停下来。太轻了。这些字太轻了,装不下他看到的东西。他把那张纸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张。
他写下:高部长,我需要召开守护者联盟会议。
下面空了几行。
然后写:我们在九重海里看到了龙族灭亡的真相。九重海里的血门已经被堵住。但外面还有九道。不到二十天。
他把笔放下。够了。这些字够了。不需要更多了。他把报告折好,放进信封里。封口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重。那些东西太重了,一页纸装不下。但他只能装这么多。
他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放在母矿碎片的旁边。然后他关了灯,闭上眼睛。龙族的记忆还在翻涌,但他不再去抓了。他让它们自己流,流到该去的地方。
他想起牛波。牛波还在闭关。牛波不知道九重海里发生了什么。牛波不知道他少了一样东西。牛波不知道他站在祭坛上,差点把他忘了。他想起系统关闭前说的那句话——“他信你。”他信你。三个字。牛波留给他的三个字。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碎片。
“牛波,”他轻声说,“我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那条线还在。他和牛波之间的那条线,很细,很弱,但还在。传音还在。牛波听不到。牛波在闭关,听不到。但他知道,他在听。
窗外,燕京血门在暗红色的光中脉动。云飞扬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母矿碎片,看着那道血门,看了很久。
“不到二十天。”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