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车停了。他走下来,站在华北国灵卫基地的门口。门开了。他走进去。大厅里没有人。只有墙上的徽章,和徽章下面的那行字。
他走进电梯,按了负十层的按钮。电梯下降。门开了。走廊很长,灯是暖黄色的。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牛波养的绿萝还活着。他坐下来,把母矿碎片放在桌上,把手放在胸口。那个洞还在。空的,凉的。他闭上眼睛。
“牛波,”他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出来。”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那条线还在。很细,很弱,但还在。传音还在。牛波听不到。牛波在闭关,听不到。但他知道,他在听。
他睁开眼睛。窗外没有天。这里是地下十层,没有窗户。但墙上的显示屏亮着,模拟着地面的画面。灰蒙蒙的天,远处有一道暗红色的血门。燕京血门。它还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给绿萝浇了水。
云飞扬正在写。
纸上已经写满了字,又被划掉,又写,又划掉。他在尝试把龙族记忆里的力量分发方法翻译成人类能懂的语言。龙族的记忆是用感觉传递的,不是用文字。他能“感觉到”怎么做,但说不出来。就像你能感觉到怎么呼吸,但让你写一份“呼吸指南”,你写不出来。
他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他的身体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不是龙族的力量,是别的什么。是那些死去的蕴灵者的灵技。灵碑。他的灵技。被动。永远开着。像一个永远关不上的门。每一个死去的蕴灵者,他的灵技都会复制一份到云飞扬身上。不管他想不想要。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灵技了。有些有用。大部分没用。还有一些——他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龙族的记忆里有警告:一个生命能承载的灵技是有限的。太多了,灵魂会崩。像一杯水,满了就会溢。溢出来的部分会变成碎片,碎片会割伤灵魂。他现在就是那杯快满的水。每多一个灵技,灵魂就多一道裂纹。裂纹不疼,但他能感觉到。像玻璃上的冰纹,看不清楚,但一直在扩散。
他没办法。灵碑不是他能控制的。它就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他只能做一件事——把那些灵技“抹掉”。不是丢掉,是压下去。把它们从灵技的位置上挪开,变成文字,刻在灵魂的角落里。像把书架上的书塞进箱子里,腾出空间。箱子越来越满,书架还是满的。他每天都在做这件事。抹掉,刻下,抹掉,刻下。那些文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刻在灵魂深处,像墓碑。
他的灵魂承受能力有限,每一本在书架上的书都要精挑细选,他要的是力量,是最强大的的力量。
他拿起笔,继续写。塔。概念的塔。每一个人,一块砖。他在这行字下面继续写:第一步,找到足够多的蕴灵者,愿意把力量借出来。第二步,用龙族的印记把他们连接起来,像塔的砖石。第三步,把连接好的力量引导到需要的人身上。
写到这里,他的手指停住了。不是累了,是疼。胸口那个位置——不是那个洞,是更深的地方。是灵碑的位置。它在跳,像心脏一样的跳。每次有蕴灵者死去,它都会跳一下。跳得越重,死的人越强。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很多灵技在同一时刻涌进来——像潮水,像瀑布,像有人把一整个池塘的水倒进杯子里。太多了。他的头在疼,胸口在闷,手指在抖。那些灵技——加速、强化、瞬移、治愈、屏障、追踪、火焰、冰霜——它们涌进来,塞进他已经快满的灵魂里,像往塞满东西的房间里硬塞家具。
灵魂上的裂纹在扩散。他能听到裂纹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灵魂在尖叫。他撑着桌子,弯着腰,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他开始抹。一个一个地抹。把它们从灵技的位置上挪开,压下去,变成文字,刻在灵魂的角落里。加速——刻下去。强化——刻下去。瞬移——刻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刀,刻在灵魂上。不疼,是酸。像骨头缝里塞了东西,撑得慌。
刻到第五个的时候,他认出了那个灵技。空间传送。银白色的,像月光。那是陈航的灵技。陈航死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刻。陈航的名字,刻在灵魂的深处。
刻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又认出了一个。银蓝色的,像梦境。那是陈平安的灵技。华南的副队长。那个嘻嘻哈哈的男人,能把梦境变成现实的那个傻瓜。陈平安也死了。他继续刻。陈平安的名字,刻在陈航的旁边。
刻到第十二个的时候,他认出了五个。都不是什么强大的灵技——加速、强化、短距离瞬移、火焰操控、冰霜凝结。都是东北防线常见的战斗灵技。五个人,同时死了。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只能把灵技刻下去,像五块无名的墓碑。
刻到第十七个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不是灵技涌进来,是别的什么。是灵碑在告诉他:还有一个人,快要死了。不是已经死了,是正在死。他的灵技还在他身上,还没有变成文字。但它在抖,在挣扎,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像蜡烛烧到了最后,火苗在风里摇。
云飞扬不认识那个灵技,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白书言。他们没杀成他,但他已经处在死亡的边缘。
他跪在走廊里,手撑着地面,等那个灵技熄灭。等了很久。但它没有灭。它在摇,在晃,在风里挣扎。但没灭。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抖,手还在抖,但他站住了。他走回房间,坐下来。纸上还有字没写完。他拿起笔。手在抖,字歪歪扭扭的,但他写完了。
第三步,把连接好的力量引导到需要的人身上。第四步,把力量分出去。分给每一个人。
他看了很久。车停了。他走下来,站在华北国灵卫基地的门口。门开了。他走进去。大厅里没有人。只有墙上的徽章,和徽章下面的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