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棺材盖盖得很严实,没有缝隙。
但棺材盖的上面,放着一缕头发。
黑色的,长长的,用一根红绳扎着,整整齐齐地摆在棺材盖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来把它拿走。
陈小泉伸出手,拿起了那缕头发。
头发是干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就在他拿起头发的瞬间,他胸口的黑色线条开始消退。像是墨水被清水冲淡,一点一点地褪色,消散,最后完全消失了。
心脏里的胀痛也停止了。
陈小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明白了。
沈氏不是在害人。她是在找人。她的头发是她留给意中人的信物,但一百多年过去了,信物被不同的人碰过,沾染了不同人的气息。她的头发认不清了,错把碰过信物的人都当成了她的意中人。
头发钻进那些人的心脏,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
寻找。
寻找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的记忆,那个人的灵魂。头发在心脏里生长,读取着宿主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段记忆,看里面有没有她要找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头发就会从心脏里长出来,离开宿主的身体,继续寻找。
但宿主会死。因为心脏已经被头发撑碎了。
陈小泉把那缕头发放进了棺材盖的缝隙里,轻轻推了一下棺材盖。
棺材盖滑开了。
他看见了沈氏。
一百多年了,她的身体保存得完好如初。面色红润,五官清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修长,指甲完好。
她的头发散开在棺材里,铺了满满一层,乌黑发亮,像是活的。
她的肚子是平的。
没有怀孕,没有鼓起来。赵婆婆说的那个故事——沈氏的肚子是鼓起来的——可能是误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陈小泉看着沈氏的脸,突然觉得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恶心,只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被逼婚,投洞而死。临死前剪下自己的头发,放在洞口,等着意中人来取。她的意中人始终没有来。
她在黑暗冰冷的洞里,等了一百多年。
“对不起。”陈小泉说,“你的意中人没有来。但他可能不是不想来,他可能是不知道。或者,他可能也死了。一百多年了,谁都活不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