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太和末年,六镇烽火将燃,天下大乱将至,曾经不可一世的拓跋皇族,即将从云端跌落泥潭。
元欣出身的献文六王房,是北魏最显赫的皇族支系。
祖父献文帝拓跋弘,是北魏第六位皇帝;父亲元羽,封广陵王,官至司空、司州牧,位高权重 。
弟弟元恭,更是后来的魏节闵帝,一门两王,还有一位皇帝,荣耀至极 。
生于这样的顶级皇族,元欣的少年时代,是在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中度过的。
别的宗室子弟苦读经书、苦练骑射,谋求仕途进取时,元欣却活得肆意洒脱。
他不爱朝政,不喜权谋,唯独痴迷鹰犬狩猎。洛阳城郊的山林里,时常能看到他带着随从,架鹰牵犬,纵马驰骋,玩得不亦乐乎 。
性子粗放,不拘小节,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也没有半分城府。
有人笑他玩物丧志,有人劝他收敛心性、建功立业,他都一笑置之。
在他看来,身为拓跋皇族,天生就有高官厚禄,何必像寒门子弟那般拼死拼活?
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逍遥自在。
孝明帝初年,元欣凭借皇族身份,直接步入仕途——通直散骑常侍、北中郎将,都是皇帝近臣,清贵显要。
没几年,又外放地方,历任冠军将军、荆州刺史,征虏将军、齐州刺史。
谁也没想到,这个爱玩鹰犬的纨绔王爷,治理地方竟有一手。
在荆州、齐州任上,他不搞苛政,不扰民害民,宽厚待下,体恤百姓,居然颇得人和,官民和睦,政绩口碑都不错。
或许是天性宽和,或许是无心权斗,他治下的州郡,反倒一片安稳。
此时的元欣,依旧是那个逍遥王爷。地方公务处理完毕,便依旧玩鹰遛狗,饮酒作乐,日子过得舒坦自在。
他从没想过要争权夺利,也从没想过要成为乱世枭雄。
他只想做个太平王爷,守着皇族荣耀,安稳度过一生。
可乱世洪流,滚滚而来,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北魏的天,要塌了。
正光五年(524年),六镇之乱爆发。
破六韩拔陵率众起义,烽火席卷北疆,北魏朝廷疲于奔命,统治摇摇欲坠。
紧接着,葛荣、万俟丑奴等起义此起彼伏,天下分崩离析。
尔朱荣趁乱崛起,率军入洛,发动河阴之变,屠戮北魏宗室、百官两千余人,洛阳城血流成河。
曾经高高在上的拓跋皇族,一夜之间沦为待宰羔羊,无数王爷、公主惨死刀下。
元欣也在洛阳,亲眼目睹这场人间炼狱。
鲜血与杀戮,终于让这个逍遥王爷意识到:乱世已至,皇族不再是护身符,反而可能是催命符。
河阴之变后,孝庄帝元子攸即位,封元欣为沛郡王。
可此时的北魏,早已名存实亡,尔朱荣掌控朝政,皇帝形同傀儡。
元欣看得透彻:尔朱氏残暴嗜杀,不得人心,终究长不了。他不站队、不依附、不参与,依旧保持中立,低调行事。
永安三年(530年),孝庄帝设计诛杀尔朱荣,尔朱氏余党反扑,洛阳再度大乱。
元欣紧闭王府大门,不问外事,只求自保。
不久,节闵帝元恭即位——元欣的亲弟弟登基为帝,元欣作为皇帝长兄,地位水涨船高 。
普泰元年(531年),元欣被封为淮阳王,太傅、司州牧,成为朝堂上最显赫的宗室大臣。
可他依旧不改本性,不揽权、不结党、不谋事,每日依旧是玩鹰遛狗,逍遥度日。
弟弟是皇帝又如何?他只想做个太平王爷。
很快,高欢起兵,击败尔朱氏,攻入洛阳,节闵帝被废杀。
北魏朝堂,再次洗牌。
太昌元年(532年),孝武帝元修即位,元欣改封广陵王,历任太师、大司马、侍中、左军大都督。
从沛郡王到淮阳王,再到广陵王,元欣的爵位越封越高,官职越做越大。
历经尔朱荣乱政、孝庄帝被杀、节闵帝被废、孝武帝登基,一次次的政权更迭、血雨腥风,无数宗室大臣身首异处,唯独元欣,始终稳如泰山。
秘诀只有一个:不站队、不掌权、不惹事、不张扬。
他就像一根墙头草,随风倒,却从不被狂风折断;像一条水中鱼,随波逐流,却始终能全身而退。
他深知,在这乱世里,皇族身份是双刃剑,用不好就是杀身之祸。唯有低调、无为、逍遥,才能保住性命,保住家族。
可命运的洪流,还是将他推向了更凶险的漩涡——北魏分裂,西迁关中。
永熙三年(534年),孝武帝元修与高欢决裂,不堪高欢压迫,毅然率宗室、百官西迁关中,投奔宇文泰。
去,还是留?
元欣面临人生最关键的抉择。
留在洛阳,投靠高欢?高欢残暴,对北魏宗室猜忌极深,留下恐怕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