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共朽

有时,她又会陷入短暂的、无梦的黑暗,那黑暗并非安宁,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的虚无。

在一次这样的黑暗间歇之后,她重新“醒”来,视线无意中扫过不远处的周哲。

他依旧在那里,姿势没有任何改变。但他胸前的衣服,那摊干涸的暗红色污渍周围,不知何时,竟然蔓延开了一片更大面积的、湿润的深色痕迹!那痕迹正在极其缓慢地扩大,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他体内的某种液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渗出,与他身下的沙发面料缓慢地融合。

而他的皮肤,那青灰色之中,似乎也开始透出一种……蜡像般的、非活物的光泽。

他正在“溶解”?还是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改造成更适合镜廊的“材质”?

林晚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接受。就像看着秋叶必然飘零,冰雪必然消融。

她自己的状态,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冰冷地板的触感正在消失,仿佛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变得轻盈,随时会像一缕青烟般消散。灵魂的那个破洞,不再疼痛,而是变成了一种永恒的、冰冷的真空,吸引着周围一切的黑暗涌入。

她和周哲,像两座在时间长河中被遗忘的、正在缓慢沉入流沙的古老石碑。碑文早已风化剥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证明着它们曾经存在过。而流沙之下,是那个彼界永恒的、冰冷的拥抱。

窗外的世界,彻底消失了。没有光线变化,没有声音传入。这间公寓,已经成了一个完全孤立的、正在滑向异度空间的棺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最后的意义。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林晚感觉到,那面破裂镜子后的黑暗,似乎……波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愤怒的沸腾,也不是饥饿的激荡,而是一种……满足的、慵懒的蠕动。仿佛一个饕餮之徒,在享用了漫长的大餐后,终于心满意足,开始进行餐后最后的消化。

那股冰冷的注视感,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无所不在,如同水银般灌满了整个空间,渗透进每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