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雨水打在纸上,墨迹晕染,却仍能辨出“陈氏”二字,以及一个模糊的指印——那是父亲按下的手印。他曾无数次在祠堂残卷上见过。
“二十年前,”青衫客抹去臂上血,声音平静,“是你父亲带人截杀圣女。”
陈浔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你不信?”青衫客嗤笑,“你父亲亲手砍断了她的披帛,那一刀,差一点就斩在颈侧。”
“不可能!”陈浔怒吼,青冥剑横劈而至。
青衫客举臂格挡,袖中铁刃弹出,与剑锋相撞,火星四溅。他借力跃开,站定在坟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救的是谁?你以为她为何流落人间?”
“住口!”
陈浔再度扑上,剑光如瀑,连斩七式。青衫客节节后退,终于被逼至坟坑边缘。他脚下踏空,跌入坑中,背脊撞上腐棺,发出一声闷响。
陈浔紧随而下,剑尖抵住其咽喉。
“我父亲……为什么要杀她?”他声音发颤。
青衫客咳出一口血,竟笑了:“你父亲……是为了保护你……”
话未说完,头一偏,昏死过去。
陈浔跪在泥水中,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手中的族谱残片上。墨迹一点点化开,像血溶于水。
他盯着那枚指印,脑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睛,反复念叨着“对不起”,母亲死时手中紧攥的布条,上面绣着一个“静”字,他一直以为是名字,从未深究。
原来不是巧合。
他缓缓站起,将残片贴身收进内襟,紧贴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澹台静指尖写下的“别回头”的触感。
他望了一眼乱葬岗方向,转身朝小镇中心走去。
雨势渐小,天边透出灰白。
街道两侧房屋大多焚毁,瓦砾堆积。他家的老屋只剩断壁残垣,梁柱焦黑,门框歪斜地挂在墙上,像一张沉默的嘴。
他踩过碎砖,走进院中。水洼映着天光,倒影里他的脸苍白如纸。
院角那棵老槐树还在,树皮剥落一半,枝干扭曲向上。小时候,父亲常坐在树下磨刀,母亲在一旁缝衣,他蹲在旁边玩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