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他轻手轻脚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是断开的——为了安全,小院的网络被物理隔离,只能用内部局域网。
但他体内的真菌网络,可能本身就是一种“网络”。
林默盯着漆黑的屏幕,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电脑USB接口的金属片上。然后,集中精神,试图调动基底核那个信号节点,将一丝微弱的生物电信号,通过手指传导出去。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电脑毫无反应。
但当他调整频率,模仿USB数据传输的特定脉冲模式时,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正常启动,是直接跳进了一个纯黑的界面,中央一行绿色代码飞速滚动,像瀑布一样冲刷屏幕。代码不是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更像是……某种生物信号转译成的乱码。
林默屏住呼吸,继续维持连接。代码滚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突然停止,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图像——
一张模糊的、布满雪花点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房间,角度很低,像是从地面拍摄的。能看到老旧的地板、一张木床的床脚、还有半截垂下来的床单。床单上有暗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血?
照片持续了五秒,然后消失,重新被代码瀑布取代。几秒后,第二张照片出现: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光。光里似乎有影子在晃动。
第三张照片:一只眼睛的特写。布满血丝,瞳孔扩散,眼神充满恐惧。眼睛边缘有溃烂的痕迹,皮肤上长着细小的、白色的菌丝。
林默认出了那只眼睛。
是背包客。那个死在工具间里的年轻人。这是他用手机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瞳孔里映出的,是猫的爪子和一个模糊的黑影。
照片一张接一张闪现,都是无月镇死者生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李秀英家后院的围墙、张富贵床头的药瓶、李老栓井边的绳索、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场景——阴暗的房间、奇怪的符号、猫的影子、以及无处不在的、眼睛里的绿光。
这些图像储存在哪里?真菌网络的集体记忆?还是黑兽吞噬灵魂时攫取的视觉残片?
最后一张照片出现时,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他自己。
照片从俯角拍摄,他躺在荒地上,胸口符号印记处散发着淡淡的绿光,陈永福跪在旁边,张教授正把镜子投入井中。拍摄时间,就是月全食之夜,他“死亡”的那一刻。
谁拍的?当时周围应该只有研究小组和特战队员。而且这个角度……像是从空中拍的。
无人机?不对,当时的无人机都在周浩手里,而且画面质感不像电子设备,更像……生物视觉?模糊、有颗粒感、色彩失真,但动态范围极高,能同时捕捉到暗处的细节和井中喷发的绿光。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想起油蹄猫死前最后的眼神,想起镜子破裂时涌出的黑暗,想起母巢那些悬挂的、包裹着活物的茧……
真菌网络可能不止能连接生物。它可能还能连接“视觉”,连接“记忆”,甚至连接“死亡瞬间”的影像残留。而那个基底核的信号节点,就像一个被动天线,一直在接收这些散落在环境中的信息碎片,像收音机接收无线电波。
现在,他主动连接电脑,等于给这个天线加了个放大器,还接上了显示器。
屏幕上的照片流突然中断。代码瀑布消失,变成一片漆黑。然后,一个光标在屏幕左上角闪烁起来,一下,又一下,像在等待输入。
林默盯着光标,手指还按在USB接口上。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意识流”正通过他的身体,尝试与电脑交互。不是黑兽那种庞大邪恶的意识,更零碎,更本能,像是……网络自身的“底层协议”在运作。
小主,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在脑中“想”了一个问题:
你们是什么?
光标跳动,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不是打出来的,是直接“浮现”的,用的是标准宋体:
**“我们是信使。我们是记忆。我们是未完成的传输。”**
林默继续问:传输什么?传输给谁?
**“传输恐惧。传输死亡。传输‘食物’的信息。传输给……母体。母体饥饿。母体需要坐标。”**
母体?母巢不是被重创了吗?
**“母巢是孵化场。母体在更深层。在下面。在黑暗里。一直饥饿。一直等待。”**
文字在这里停顿,光标疯狂闪烁,像是信号不稳定。然后,屏幕上开始出现乱码,夹杂着破碎的词语:
**“地震……打开了裂缝……母体醒了……需要能量……七个祭品……钥匙……镜子……门……”**
**“门开了……但太小……需要更多……更多恐惧……更多死亡……”**
**“新通道……信号……电子……网络……更快的路……”**
最后一句让林默浑身冰冷。
电子网络?它们在学习利用现代科技?
光标停止闪烁。屏幕彻底黑了下去,无论林默怎么尝试,都没有反应。他收回手指,发现指尖与USB接口接触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轻微灼伤。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平稳、规律,每分钟48次,一分不差。
那些文字还在脑海里盘旋。母体在更深层。需要新通道。电子网络。
如果真菌网络学会了通过电子信号传播,如果它能感染电网、互联网、通讯系统……
那就不再是无月镇的问题了。
那是全世界的灾难。
林默猛地站起来,冲到李博士和张教授的房门前,用力敲门。
“李博士!张教授!醒醒!出事了!”
灯亮了,李博士披着外套开门,睡眼惺忪:“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林默语速很快,“是真菌网络。它们可能……在进化出利用电子信号传播的能力。而且母巢不是最终源头,下面还有更深的‘母体’。”
十分钟后,小院正屋里灯火通明。李博士和张教授穿着睡衣,听林默复述刚才的经历,脸色越来越白。
“通过USB接口传递生物信号?”李博士难以置信,“这违背了基础物理学!生物电和数字信号是两种完全不同的……”
“但真菌本身就在违背生物学。”张教授打断她,脸色凝重,“古籍里记载过‘阴物附电而行’的案例,说是雷雨之夜,有些邪祟会沿着电线移动。以前以为是迷信,但现在想想……如果它们能感知并利用电磁场,那理论上确实可能‘学习’现代通讯方式。”
“你的电脑呢?我们需要检查!”李博士说。
林默带他们去自己房间。电脑还开着,屏幕漆黑。李博士戴上绝缘手套,小心地检查USB接口、主板、硬盘。她用便携式频谱分析仪检测电磁辐射,结果正常。
“没有残留信号,没有硬件损坏。”她皱眉,“会不会是你……产生了幻觉?真菌感染可能影响大脑……”
话没说完,电脑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进入系统,而是直接跳出了一个视频播放窗口。画面摇晃,充满噪点,像是用老旧摄像机拍摄的。场景是一个溶洞,但不是他们去过的那个——更原始,没有发光菌丝,只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镜头在移动,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拍摄者似乎在逃跑,画面不时撞到石壁,剧烈抖动。然后,前面出现了一道裂缝,很窄,里面透出幽绿的光。
拍摄者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
画面变得极度扭曲。绿光充斥一切,镜头对准了裂缝深处。那里,有一个东西。
无法形容的东西。
它巨大,填满了整个视野。表面不是岩石或菌类,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的、搏动着的物质,内部有无数光点流动,像是缩小的星系。它没有固定形状,边缘在不断变化,时而伸出触须般的突起,时而又缩回。最恐怖的是它的“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不是动物的眼睛,是人类的眼睛,成千上万,大小不一,有的睁着,有的闭着,有的在流泪,有的在转动,全部嵌在那胶质里,盯着镜头。
画面剧烈颤抖,拍摄者发出了非人的尖叫。然后镜头掉落,在地上翻滚,最后定格在一只手上——拍摄者的手,正被一条从胶质中伸出的、半透明的触须缠住,皮肤迅速变黑、溃烂、长出白色菌丝……
视频结束。屏幕再次变黑。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转,发出嗡嗡的轻响。
“那是什么……”小王声音发抖,“地狱吗……”
“是‘母体’。”林默声音干涩,“比母巢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它在更深的地底,地震打开的裂缝连到了它那里。母巢可能是它派出的‘侦察兵’或‘前哨站’,而黑兽……可能是它的一部分意识,或者它制造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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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的战斗,只是打掉了它的一个‘手指’?”陈永福脸色难看,“本体还在下面,而且……更饿?”
张教授瘫坐在椅子上:“古籍里提到过‘地肺之邪’,说大地深处有活物,以山川灵气为食,偶现于世,则大疫大灾。难道就是这东西?”
李博士强迫自己冷静:“视频来源能追踪吗?拍摄者是谁?什么时候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