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信号幽灵

林默摇头:“视频是直接‘推送’到电脑上的,没有IP地址,没有文件信息。拍摄者……可能是早期的探险者,或者更早的受害者。你们记得镇志里提到的、光绪年间那次大规模失踪吗?八十三个人,一夜消失。也许不是‘消失’,是‘下去’了。”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现在怎么办?”小王问,“通知省里?派军队?用钻地炸弹炸了它?”

“炸不了。”李博士苦笑,“如果它真的在极深的地底,常规武器根本够不到。而且……如果它已经学会利用电子信号,那我们的通讯可能都不安全了。你们想想,刚才的视频是怎么传来的?我们的网络是物理隔离的!”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小院的网络确实被拔了网线,无线设备也全部关闭。那视频怎么进来的?

“除非……”林默缓缓看向自己的手,“它是通过我体内的真菌网络,直接‘投送’到电脑里的。我是中转站。”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个……人肉WiFi?”小王试图用梗缓解恐惧,但声音在抖,“还是那种会自动下载恐怖片的WiFi?”

“比那更糟。”林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稠的黑暗,“我是它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桥梁。它通过我观察我们,学习我们,现在可能还想通过我……传播出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院子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跳闸,是瞬间熄灭,连一丝闪烁都没有。同时,所有电子设备——电脑、监测仪、手机、甚至李博士的电子表——屏幕同时亮起,显示着同一个画面:

一双眼睛。

幽绿色的,瞳孔深处有无数更小的复眼在转动,冷漠地注视着屏幕外的人。

画面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电力恢复,设备正常,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但每个人都清楚,那不是幻觉。

“它在示威。”陈永福握紧拳头,“告诉我们,它能做到。”

“也在告诉我们,它需要林默这个‘接口’。”张教授看向林默,眼神复杂,“你是它目前连接现实最稳定的通道。它不会轻易毁掉你,但会想方设法控制你。”

林默沉默了很久。窗玻璃映出他的脸,苍白,平静,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绿光,稍纵即逝。

“那就让它试试。”他转身,面对众人,“它想通过我学习,我也能通过它学习。它想控制我,我也可以反过来渗透它。这是一场信息战,而我们现在知道它的存在了,这是优势。”

“你想做什么?”李博士警惕地问。

“继续连接。”林默说,“但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探索。我要弄清楚它的结构、它的弱点、它真正的目的。同时,我们需要准备后手——物理切断它和现实的一切连接可能。”

“怎么切断?”

“两个方向。”林默竖起手指,“第一,现实侧:找到那条地震打开的裂缝,用一切办法封死它,切断母体和母巢(如果还有残余)的连接。第二,信息侧:研究真菌网络传输信号的原理,找到干扰或阻断的方法。如果它真要用电子网络传播,我们必须有反制手段。”

“这太危险了!”小王喊道,“你会被它完全控制的!”

“我已经在网里了。”林默平静地说,“要么等它慢慢收网,要么主动挣扎,把网扯破。我选后者。”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深处有一种冰冷的决心,像出鞘的刀。

陈永福看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有点书卷气的年轻法医。才过去多久?一个月?感觉像过了半辈子。

人真是被境遇塑造的。极端的环境,要么把人压垮,要么把人锤炼成另一种形态。

“你需要什么?”陈永福问。

“首先,绝对的物理隔离环境。”林默说,“下一次连接,我不能在普通房间里。需要法拉第笼,屏蔽一切电磁信号,防止它通过我扩散出去。其次,实时监控我的生理指标,一旦意识活动异常,立刻用紫外线脉冲照射——吴教授留的那台大功率设备可以用。最后……”

他顿了顿:“准备一个应急方案。如果我真的失控,如果真菌网络开始通过我大规模传播……要有办法瞬间终止这一切。”

“什么办法?”李博士声音发颤。

林默看向窗外,远处镇子的灯火在黑暗中零星闪烁。

“高温。极高温度。真菌再厉害,也是有机体。足够的温度能碳化一切。”他说,“准备一个密封的焚烧装置,如果我失控,就把我和我周围的一切……彻底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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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鸦雀无声。这个决定太过决绝,太过残酷。

“不会有那一步的。”小王红着眼睛说,“我们会看住你,会把你拉回来。就像游戏里奶妈盯着主T的血条,死也不会让你倒的!”

林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

“好。”他说,“那就靠你们了。”

计划迅速制定。法拉第笼需要定制,省里答应紧急调运,明天下午能到。期间,林默被要求尽量减少“感知扩散”,最好处于静息状态。所有电子设备被集中存放,只保留最基本的生活用电。

但有些东西,挡不住。

深夜,林默躺在床上,再次进入那种清醒的静息状态。他刻意压制基底核的信号节点,让它处于最低活动水平。但网络上其他区域,开始出现异常。

一些原本休眠的节点,开始微微发光,进行着低水平的数据交换。交换的内容碎片化,不成语句,但反复出现一些关键词:

**“饥饿……”**

**“通道……”**

**“电子……信号……优化……”**

**“接口……稳定……提升……”**

**“等待……指令……”**

指令?谁的指令?母体的?

林默试图追踪这些信号的流向。它们不是单向的,是在网络内部循环,像在自我训练、自我优化。每一次循环,信号就更清晰一点,结构就更复杂一点。

它们在练习。练习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个网络,如何更高效地传输信息。

而林默,是这个网络的中心枢纽。

他感到一种细微的“牵引力”,从网络深处传来,不是强制控制,更像一种诱惑,邀请他将意识更深地融入网络,去体验那种“万物互联”的完整感,去获取无尽的知识和信息——包括那些死者生前的记忆、那些古老地质年代的画面、甚至可能是……母体本身的“记忆”。

很诱人。求知欲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一个法医,最渴望的就是理解死亡、理解生命、理解一切现象背后的真相。

而现在,一个庞大的、古老的、非人的知识库向他敞开了门缝。

只要他放弃一部分“自我”,只要他接受“整合”……

林默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痛让他清醒。不,那不是知识,是诱饵。一旦完全融入,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皮肤下的纹路在黑暗中泛起极淡的绿光,像呼吸般明灭。

网络在成长。在适应他的身体,也在被他体内的环境改造。这是一场赛跑:是他先学会控制网络,还是网络先将他同化?

而那个深藏地底的母体,正耐心等待着。它存在了不知多久,时间对它没有意义。它可以等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直到这个“接口”完全成熟,直到它学会利用人类的技术,找到更高效的传播方式。

然后,它会再次醒来。

真正地醒来。

林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感很清晰,但情绪依然淡薄。

恐惧淡了,但决心还在。

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先吃掉我。

还是我先,把你从这世界上彻底抹去。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油蹄猫那种嘶哑的叫声,是普通野猫的“喵呜”,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默转过头,看向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和背后天花板的阴影。

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一闪而过。

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