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针锋对决

秋日的午后,阳光本该是温煦的,透过锦瑟院支摘窗上的薄纱,却仿佛失了温度,只余下一片惨淡的白光,冷冷地照在满地狼藉之上。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上好的钧窑茶盏、釉色温润的梅瓶、甚至一方沉重的端砚……此刻都化作了地上四溅的碎片和污浊的墨痕。空气里弥漫着茶叶的涩香、墨的腥气,还有一种名为绝望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唐姝蓉站在这一片混乱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发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充斥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与不被理解的痛苦。她指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却挺得笔直的沈惊堂,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喉咙:

“为了你好!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你这孽障!你怎么就不明白?!你不找个正儿九经的女子当妻,找个男的做什么?啊?!你告诉娘,找个男的能做什么?!”

沈惊堂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母亲,陌生得让他心寒。他刚刚从父亲墨风那里得知了与苏家议亲的消息,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屈辱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径直冲到锦瑟院,试图做最后的抗争,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母亲更加激烈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否定与斥骂。

“找个男的能做什么?”沈惊堂重复着母亲的话,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玉石俱碎的平静,“娘,您不是问我,是已经替我回答了。在您心里,喜欢男子,便是龌龊,便是下作,便是不堪入目,便是……一无是处,对吗?”

他的目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直直地望着唐姝蓉,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深沉的悲哀和一种近乎死寂的失望。

“你……你混账!”唐姝蓉被他这眼神刺痛,随手抓起手边仅存的一个白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玉屑纷飞,“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是伦常!是天道!是规矩!男人就该娶妻生子,传承香火!你是我墨家的长子,这是你的责任!你逃不掉!”

“责任?”沈惊堂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所以,为了这责任,我连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该喜欢谁,都不能选择,是吗?娘,我都说了,我不喜女子!您为什么就不愿意听听呢?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相信您的儿子一次?”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带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抱希望的乞求。

可这乞求,在唐姝蓉听来,无疑是更大的忤逆和执迷不悟!

……

“听听?相信?”她猛地上前几步,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冲花了精致的妆容,露出底下憔悴而狰狞的面容,“你要我听什么?信什么?信你告诉我,你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存了那等猪狗不如的心思吗?!”

这最后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彻底剖开了所有伪装,将血淋淋的真相摔在了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