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宫廷初见

入住寿康宫偏殿的第三日,云瑶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基本规律——每日辰时末,寿康宫各处宫人交班,新来的一批从东角门进,旧的一批从西侧廊退,中间有约莫一刻钟的空档,是整座宫中人流最乱、也最容易混进陌生人的时候。她把这件事记下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晨昏定省是住进寿康宫之后便有的规矩,每日早晚各一次,云瑶跟在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后头,走完该走的礼数,说该说的话,不多,也不少。以“盲女”之姿行走于各宫之间,她已经习惯了用一根不太起眼的细竹引路,偶尔会故意让竹杆轻轻碰到门槛,在嬷嬷提醒之前先停步,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两日来见太后的妃嫔陆续多了起来,大约都是听说寿康宫住进了一个新人,各自来探探虚实。德妃来过一次,说话极温柔,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太后的意思,末了才像是顺带一提,问了一句云瑶素日用什么药材调养身体,说自己也有些气血不足的毛病,想请云御女有空看一看。云瑶答得不紧不慢,说了两味最常见的养气药材,并不深谈,德妃听完,笑了笑,没有再追。

贤妃来得更晚,是傍晚时分,不是正经来拜,而是说路过寿康宫,进来给太后请了个安,顺便见了见云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然后是她握竹杆的那只手,随即移开,转去问太后近来头疾是否又发作过。这一眼,贤妃没有说破什么,但那停顿的位置,让云瑶在心里记了一笔。

到了第三日午后,宫中来了一道传话,是从御书房方向来的,说皇帝得知云御女住在寿康宫侍奉太后,有意召见,问候太后起居,请云瑶午后往御书房偏厅一行。

太后让人去给云瑶换了一套颜色低调的宫装,嬷嬷替她理了理发髻,叮嘱了一句:“说话不要超过三句,答了就退,不要让陛下多看。”

这句话,嬷嬷说得平常,像是宫中对待任何一个新入宫的低位妃嫔都会说的叮嘱,但云瑶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嬷嬷在寿康宫多年,见过的事不少,她说“不要让陛下多看”,究竟是惯常叮嘱,还是太后授意,这两者之间差着一条很深的沟。

御书房偏厅,云瑶由一个引路的小内侍领着进去。厅内陈设简洁,靠窗的长案后头,萧琰正翻着一叠折子,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翻到下一页,随口说了一声让她坐。

云瑶依礼坐下,让引路的小内侍把竹杆接了,搭在一旁,端正候着。

问话从太后的饮食起居开始,每日用什么汤羹,夜里头疾是否还发作,药方是否要调整。云瑶一一作答,答得细,但不显摆,像是在例行汇报,不带自己的立场。

然后折子翻页的声音停了。

萧琰把手边的一份折子合起来,放到一边,指尖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语气仍然平静,说起:“柳贵妃昔日也曾在此处,与我论诗。”

偏厅里的空气微微停顿了一瞬。

云瑶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说自己只通粗浅医理,万不敢与先妃比拟,唯愿尽心侍奉太后,为陛下分忧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