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燕临。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里几乎要与月光融为一体。他的身形修长而清隽,比燕临要高上半寸,肩背的线条不像武将那样宽阔厚重,而是如竹如松,清瘦却不单薄。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来,线条冷峻而优美。
他微微垂着眼,没有看她。
夜风拂过,吹起他鬓边几缕碎发,他便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又像是打算一直站下去。
姜雪宁手中的剪子差点没握住。
“谢……谢危?”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今生若非必要,她已经极力避开他了,明日是她与燕临大婚,此时他出现在这里是万分的不寻常。
谢危缓缓抬起眼来。
月光终于落进了他的眼底。那双眼睛清冷如霜雪,沉静如深潭,可在那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翻涌——像是被压在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一阵战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散落的长发、素白的中衣、赤着的双足,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手中的银剪子上,停了片刻,然后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算不上是一个笑,更像是一个叹息。
“明日便是你的大婚了。”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却又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我来看你一眼。”
姜雪宁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猛地倒进了一桶冰雪,凉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谢危难道也......重生了?
他们三人是一起在那幽暗的地下经历了这古老的血咒之术,他更是术法的中心,原先她和燕临便试探过,那时他的眼神和表现都不像是同他们一样重生而来的,甚至当她挑明自己重生一世时,他还充满了不屑和怀疑。
谢危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扇敞开的窗,隔着一地清冷的月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流渐渐平息了,像是一场风暴被生生压回了心底,只剩下一片寂静的、空旷的、什么都没有了的荒原。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姜雪宁以为时间都停了。
然后他伸出手来。
那手指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像玉雕的一般。他的指尖触到窗棂上,轻轻拂过一道木纹,却没有碰到她——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他只是那样虚虚地拂了一下,像是在触碰什么他碰不得的东西,又像是在告别什么他留不住的东西。